“皇，皇爷。”张裕妃听出了皇帝的声音，秀目睁大，闪过希望和喜悦的光。
“恩，不要多说话。”朱由校温言抚慰了一句，又补充道：“用朕的肩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张裕妃一眼，转身走出了夹道。
张裕妃的眼中流出了欣喜的泪水，怔怔地望着皇帝的背影。
她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是一场梦，皇帝会在她眨眼间消逝无踪。
宫人们已经分头行动，有去太医院宣召太医的，有把张裕妃抬上肩舆的。
其他的宫人则卫护在皇帝左右，走过长长的宫墙夹道，出了西六宫，返回乾清宫。
朱由校默不作声，步伐稳健而统一。
皇帝脸上神情严肃，身上也散发出令人敬畏凛惧的气息，显露着心情的阴沉不悦。
王体干偷偷瞅了一眼，心里又嘀咕起来。
虽然张裕妃被革去封号和冠服是皇帝的旨意，但把长春宫的宫人遣散，将其囚禁在别宫。
甚至是不给吃喝，明摆着要弄死张裕妃，就是矫诏。
毕竟，皇帝没有给出具体的处置意见，更没有要赐死张裕妃的意思。
通常，废妃或幽禁于冷宫，或是贬为宫人另住他处，或是去浣衣局服劳役。
总之，废妃是不应该死的，更不应该被活活饿死。
【矫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奉圣夫人，皇爷总归是宽容，甚至是纵容的。】
王体干并不认为皇帝会因此事而重惩魏忠贤和客氏，因为皇帝离不开客氏。
天启元年二月，天启帝大婚，娶了张皇后。
御史毕佐周、刘兰遂上奏请遣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
天启帝恋恋不忍客氏离去，客氏离开内宫不久，便又被皇帝召入。
客氏与魏忠贤勾连一气，在内宫可谓是一手遮天。
她在宫中乘坐小轿，由内官近侍抬着行走，礼仪规格俨然与妃相同。
后从乾西所改住咸安宫后，各衙门供应的钱粮比皇帝御前还要优先。
夏季搭建巨型凉棚，存放无数冰块消暑；
冬季则用大面积地炕，囤积无尽炭火取暖。
其骄纵奢侈、僭越礼制的程度，令人咂舌惊骇。
每逢客氏生日，天启帝必定亲临其居所，升座畅饮欢宴，赏赐不计其数。
每日皇帝所用膳食，也都由客氏别置办，称为“老太家膳”，天启帝吃得很是满意。
如此依赖，也难怪王体干觉得皇帝不会严惩客氏。
何况，矫诏也不是第一回了。
天启帝刚登基不久，魏忠贤和客氏便矫旨赐死了赵选侍，那可是天启帝的庶母。
正是因为天启帝的纵容，魏忠贤和客氏才会越来越猖狂，越来越肆无忌惮。
【矫诏，戕害妃嫔，这放在哪个朝代，都会被凌迟处死吧？】
朱由校知道深宫内院中，危险的是那些妃嫔，以及被魏忠贤和客氏视为障碍的内监宫人。
比如秉笔太监王安，以及大太监刘克敬与马鉴等人。
这涉及到内宫的权力争斗，内监如同官场，且往往更加残酷。
但对于皇帝，太监不过是家奴，是依附皇权的奴才。
家奴弑主是极个别的例子，至少在明朝是没有发生过。
不管宦官多么权势滔天，都是皇帝默许并赐予的。
从天到地，从一手遮天到阶下囚，也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甚至于，只要皇帝一句话，就能把不可一视的权阉打落到谷底深渊。
比如刘谨，还有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清除他们都轻松容易。
正因为如此，皇帝才对太监信赖放心。
不管给予多大的权力，举手就能收回；
不管权阉如何权势喧赫，一句话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生死尽在皇帝掌握。
所以，在朱由校看来，内监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
没有皇帝，他们啥也不是，天敌文官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老魏，还有被天启当作老妈替身的客巴巴，都该收拾收拾了。】
【矫诏可是天大的事，不严厉惩处，日后极可能酿成大祸。】
朱由校突然想到了袁嘟嘟矫诏杀毛大吹，不由得眉头皱紧。
由此，他也做出了决定，也暂时把什么读心或心声放到了一边。
皇帝耶，应该算是满级人类吧！
九五至尊，出口成宪，生杀予夺；要什么有什么，喜欢谁就是谁。
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再有熟知历史轨迹的金手指。
如果还不能干个风生水起，白瞎了穿越。
眼前已经出现了坐落在汉白玉石台基之上的乾清宫，巍峨壮观。
朱由校才收起思绪，伸手指了指西暖阁，说道：“先安置在西暖阁，再去催一下太医。”
停顿了一下，他又想起什么，吩咐道：“还有，把朕的冰糖银耳羹先给张裕妃喝下。”
王体干连声应承着，觉得皇爷肯定是看在张裕妃有孕的份上，才会另眼看待。
要知道，皇帝到现在还没有子嗣。
尽管大婚到现在，也才三年不到，皇帝也刚刚二十岁。
但朝野上下，还是对此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所以，王体干认为皇帝肯定也盼着子嗣。
中宫张皇后怀有身孕，皇帝还特意下了一道要求暂停行刑以护佑长子的口谕。
【若是张裕妃腹中胎儿无恙，皇爷消了怒气，事情也就过去了。】
【否则，老魏少不了一番严辞切责。但也就那样，不会有太严厉的惩处。】
王体干这样思虑着，指挥着宫人，按照皇帝的吩咐，安排得妥贴有条。
此时，朱由校已经回了东暖阁，提笔在手，一边思索一边刷刷点点地写着。
崇祯亡国的原因，后世讨论的很多。
其中有几条，朱由校记得清楚，却并不赞同。
有人说崇祯杀魏忠贤是大错，没有老魏搂钱发军饷，导致了军饷拖欠，军队士气低落。
但朱由校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完全夸大了魏忠贤的作用。
历史上，在天启四年之前，拖欠军饷也有，但非常少。
原因也很简单，皇帝的内帑还算富裕，万历爷爷给孙子搂的钱财还够他们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