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纯妃沉默寡言，但脸上的神情，以及轻轻颌首，也说明了她的赞同和喜悦。
这时，前往乾清宫请奏的内侍回来了。
“回皇后千岁，奴婢到时，万岁刚出寝用膳。”
内侍跪在外间，隔着多宝架向皇后禀告：“万岁说了，皇后千岁身子重，要多加休息。裕妃娘娘无恙，请皇后千岁不必担心。”
“长春宫正在清扫布置，裕妃娘娘不日即可返宫。皇后千岁，还有诸位贵人要探望聊天，更加方便。”
张嫣听明白了，说道：“既是万岁体恤本宫，那便再等上两三天。”
内侍谄笑着继续说道：“万岁还说中午要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共同用膳。”
张嫣笑了笑，心中涌起暖意，温言道：“本宫知道了，会做好安排。”
虽然天启帝在内宫唯一保护的只有皇后张嫣，但帝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主要是天启好玩儿好热闹，张嫣却是喜静不喜动的性子。
或者，也可能是张嫣为了维护皇后端庄娴静的表象，而压抑了自己的天性。
要知道，张嫣入宫封后时才十五岁，今年才十八，不可能那么成熟持重。
当然，个人的脾性也可能有天生的成分。
只不过，皇后看似尊荣无比，其实也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装的，装的，其实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生活在这世界上。
体制、规则、约定成俗的人情世故等等，在种种束缚下，又有几人能肆意，能随心而行。
范慧妃和段纯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又稍坐了片刻，说了会儿闲话，便知机地起身告退。
……………
此时，皇帝已经用完早膳，并看完太医的脉案，才安心下来。
起身出了殿门，朱由校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心情不错地向西暖阁走去。
早有殿门外的宫人入内通报，可还没等裕妃起身迎到门口，皇帝已经进到了里间。
“免礼。”朱由校抢上一步，扶起了欲跪拜施礼的张裕妃。
“谢万岁恩典。”张裕妃顺势起身，宫女上前搀扶。
“身子沉，以后见朕免跪拜。”朱由校微笑着说道：“坐下说话。”
帝妃二人坐下，朱由校仔细端详打量着张裕妃。
脸色还稍显苍白，但比昨夜却是好了很多。
不能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未施粉黛，却也能看出是个眉清目秀的佳人。
皇宫不缺美女，长得吓人的也进不了皇宫。
就比如天启大婚时，海选秀女入宫，可入选的皇后加两妃，一共才三个人。
落选的秀女有由官府送回家的，还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宫中。
即便是由宫中正常招进的宫女，那至少也得长得差不多，不能是个丑八怪。
张裕妃被皇帝盯着看，有些赧然，但还是不肯移开视线。
昨晚的惊鸿一瞥，看得并不清淅。
来到乾清宫，除了皇帝看她，她还真没见过皇帝。
看着那熟悉的脸庞，还有那温暖的微笑，张裕妃的眼框又温润了。
【想让皇爷抱抱，在皇爷怀里痛快地哭一场。】
朱由校笑了，还真是个胆大的。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把张裕儿的头轻轻揽在怀中。
张裕儿贴着皇帝的胸口，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不由得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皇爷——”张裕儿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环抱住皇帝，哽咽出声。
朱由校轻抚着她的秀发，温言慰抚道：“想哭就哭一会儿，别淌鼻涕啊，把龙袍弄脏了。”
张裕儿本来是扁着嘴，想好好哭一场，却被几句话弄得破涕为笑，抱着皇帝的手臂也松开了。
朱由校呵呵笑着，伸手捧起张裕妃的脸，挤了挤，捏了捏，又拭掉脸上的泪珠。
才温声说道：“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朕还有朝政要处理，不能久待。”
张裕儿泪眼朦胧地望着皇帝，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帝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准备离去。
张裕妃伸手拉住了皇帝的衣袖，待皇帝转头看过来，才开口说道：“皇爷，臣妾在乾清宫多有不便，不知长春宫何时能够入住？”
乾清宫是皇帝专属，并不属于内宫。
皇帝可召妃嫔前来侍寝，但却不会留其长住。
毕竟，皇帝有时会召臣子来此问事奏对。
而且，张裕妃身怀有孕，若是意外见血，或是在此生产，那简直更是闻所未闻。
张裕妃很识趣，知道小住一两日可以。
但时间长了，难免引起非议，说她不知轻重，恃宠而骄。
朱由校说道：“长春宫今天就能清扫布置好，再去去潮气，明日便可入住。”
“皇爷，那臣妾就明日移宫，在乾清宫多有不便，也不合规矩。”张裕妃诚恳中又有些不舍。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朕有意让你暂与慧妃同住翊坤宫，她生产过两次，较有经验。”
张裕妃秀目眨了眨，委婉地拒绝道：“还是不要劳烦慧妃姐姐了，臣妾就回长春宫，请皇爷安排些安分老实的宫人即可。”
朱由校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便等直殿监回奏，再移长春宫。至于宫人，让慎刑司高起明安排。”
“谢皇爷恩典。”张裕妃站起身来，微微垂首躬身，“臣妾恭送万岁。”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再次留给张裕妃一个坚实的背影。
出了西暖阁，朱由校便直接去了正殿。
殿内，王体干指挥着文书房太监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奏疏分成数撂，摆放整齐。不仅列出了条目，奏疏上还有贴黄。
贴黄就是用黄纸把奏疏的内容摘要写出来，相当于简介。
如此一来，皇帝就不必每本奏疏都详阅全文，只选重要的即可。
这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办法，却也不是皇帝的首创。
在宋朝时就有的，还分引黄和贴黄两种。
看到皇帝进来，王体干赶忙上前跪倒叩头，“奴婢叩见万岁。”
从昨晚交代过差使，以及赐死客氏后的回奏，王体干便再没见过皇帝。
尽管皇帝让他戴罪立功，且没有处置他。
可王体干也是心里打鼓，并不敢彻底安心。
谁知道皇帝是不是暂时无人可用，要一批批地秋后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