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然地以为挞虏是傻子，会一个堡垒一个堡垒地硬啃过来，显然是愚蠢的。
既然无法达到这个目的，那修一条由孤立堡垒构成的延长线，毫无用处。
而且，所谓的防线，应该是横向的，挡住敌人进攻的。
竖向的，更应该称之为粮道，或是向前推进的粮草物资中继站。
“如今朝廷之财政，已经是相当窘迫。陛下屡次拔调内帑，亦是坐吃山空。”
叶向高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相比较而言，在登镇和辽镇的投入，却是可以承受的。”
韩爌估算了一下，深以为然，“从先帝到万岁，累计拔付内帑虽未细算，差不多亦有千万。陛下欲有所节省，也是逼不得已。”
皇帝的收入基本固定，金花银加皇庄，差不多在一二百万两左右。
要想增收，一是像万历那样收矿税商税，其次则是贡赋和籍没。
而宫廷花销，以及陵寝工程等等，都是由皇帝内帑来支出。
说起来，妃嫔、宫人的薪俸、赏赐、吃喝等等，也不是小数目。
所以，皇帝每年能积攒下来的钱财，并不算多。
甚至，还可能入不敷出，需要向国库伸手要钱。
比如万历时，其弟潞王大婚、建府就藩，就由户部出资，令官员们叫苦不迭。
所以，在财政支出上，往往是户部和皇家都哭穷，都争取让对方掏钱。
比如万历三大征，累计花银千万，万历就从内帑拿了两百多万。
而辽东战事花费浩繁，在天启年间已占到了财政支出的七成，实在是入不敷出。
叶向高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据本辅所知，孙阁部还有雄心大略，可不只是单单修起宁远城。”
修筑宁远为防御后金的前沿支点，只是孙承宗战略的第一步。
在他的设想中，且修且进，且屯且守，关外八城是都要陆续恢复的。
这八城包括大小凌河、松山、杏山、右屯卫、锦州等。
历史上这八城修成，也把万历留下的遗产造个精光。
于是，开始了大范围的拖欠粮饷，开始了拆东墙补西墙的苦日子。
“元辅看得透彻。”韩爌听明白了，一脸悟了的样子。
叶向高沉吟了一下，说道：“再频繁向万岁申要内帑，恐怕会让陛下走上歧途。”
韩爌想了想，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叶向高。
叶向高皱着眉头，沉声道：“此番兴大狱，或许真是此原因。”
虽然不知道抄没魏忠贤，以及其他官员，有多少所得。
但皇帝痛快地拿出修宁远城的钱，又向登镇辽镇成倍的投入。
这么一联想，就能猜出皇帝这是又有钱啦，至少几十万。
可要让皇帝尝到甜头，没钱就兴大狱割一茬韭菜，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韩爌心中暗自叫苦，却也把叶向高的话记在了心里。
皇帝之前耽于政事，对魏忠贤纵容，使其有权力膨胀之势。
像阁臣顾秉谦和魏广微，就谄媚依附。
如今，皇帝突然振作皇权，清除权阉，倒也是令人欣喜。
……………
夜幕降临，乾清宫在夜色中还是那么巍峨，且更加的静谧。
“还要过几天才能正常饮食，先忍一忍。”朱由校有些同情地看着对面的张裕妃，只能吃鸡蛋羹，喝碗小米粥。
张裕儿笑了笑，说道：“臣妾不馋，倒是觉得这般吃，很舒服。”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小米粥，鸡蛋羹，有营养，又养人。和大鱼大肉比，也更健康。”
说着，他端碗过去，微笑着说道：“给朕挖两勺鸡蛋羹。”
张裕儿笑着给皇帝挖了三大勺，说道：“蒸得又嫩又滑，很好吃。”
朱由校接过来，吃了一口，笑着说道：“确实不错。”
张裕儿看着皇帝，笑容绽放，幸福和欢欣溢满脸庞。
皇帝的关怀是真挚不作伪的，看脉案共用膳，还与她闲聊相陪。
这让张裕儿感到温暖，感到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深宫内院，妃嫔们的依靠就是皇帝。
有宠无宠，有子无子，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宫人从来都不少，暗中做点小手脚，使绊子很常见。
不受宠的妃嫔，吃穿用度被克扣，只是最平常的苛待。
而太监宫人又是最会看眼色，见风使舵的一帮人。
皇帝在做，他们在看，由此来判断妃嫔们还有多少圣眷。
“明天移宫，赶在中午暖和的时候。”
皇帝放下了碗筷，一边思索，一边叮嘱道：“宫人是慎刑司和慧妃纯妃挑选的，若不合意，只管更换。”
“养心殿已开始洒扫修缮，大概需要半月时间。朕以后便在那理政就寝，功能比较齐全，朕很满意。”
张裕妃认真听着，笑着附和道：“养心殿确实很好，比乾清宫要安静、随意、方便许多。”
朱由校也很期待，其中就有在新建的梅坞里修的室内养鱼池。
明代已经有了观赏鱼类，以红鲤鱼最为普遍。
比较出名的观赏鲤鱼，就有广西龙州的锦鲤、江西兴国的红鲤和浙江杭州的金鲤。
后来传入日本，经过长期人工选育，才有了后世品种繁多的锦鲤。
因为是在北方，考虑到锦鲤的过冬问题，朱由校才选在了室内池塘。
闲遐时在塘边漫步饲喂，欣赏色彩斑烂的鱼儿游动抢食，既赏心悦目，又放松心情。
屋顶可以用明瓦，当时是以贝壳、羊角或云母片为原料制成的半透明建筑材料。
主要用于门窗镶崁，兼具透光、防雨及隔热功能。
当然，以后玻璃是肯定要烧制的。
只要花费精力，朱由校就有把握在短时间内造出来。
只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
“各种颜色的鲤鱼，肯定很好看。”张裕儿听着皇帝的描述，笑着捧场。
【不知道好不好吃，红烧还是清蒸呢？鲤鱼好象还是红烧的好。】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等养肥了，红烧清蒸做两道，让你尝尝。”
啊，张裕儿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皇帝。
朱由校看这懵懂吃惊的样子，笑声更大。
用膳完毕，闲聊片刻，朱由校便回了东暖阁，继续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