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尊素接过茶杯，沉吟着又放下，缓缓说道：“既是交结内监，便是死罪。动用厂卫，虽不合规，却也无大碍。”
“万岁因此震怒，也在情理之中。历朝历代，内外交结，都是帝王之大忌。”
其实，黄尊素也不是很赞成用厂卫，而不是走正常的流程。
但是，一来那些官员确实有罪，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其次，雷霆之举也确实快速高效，一扫阴霾。
对于那些谄附太监的文臣，黄尊素是鄙视鄙夷，很是瞧不起。
黄宗羲不在其位，自是不太能够理解父亲的所思所想。
作为一个小青年，他觉得流程就是流程。
违法犯罪自有都察院，有刑部。
厂卫作为天子耳目没错，但缉捕审讯，刑讯逼供，显然是黄宗羲所不能接受的。
黄尊素暗自叹了口气，也没有多做说教。
干翻魏忠贤，是多数文官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即便皇帝似乎有些过激，在程序上不太正当，但结果却是他们希望的。
已经完成了对勋贵和武将的压制，文官集团最大的对手就剩下了司礼监。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权利分配上的对立和争夺。
如果再深入一些，文官和宦官的对立，是因为政治体制的矛盾和角色定位差异。
……………
深夜，乾清宫内还亮着灯火。
明天就能搬去养心殿，明天还有大朝。
但朱由校实在是不习惯早睡，还有做着勤勉的牛马。
火箭弹和青铜炮的模型已经大体完成，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便交给了木匠太监。
现在，朱由校正在阅看着从兵部调来的卷宗。
各地军镇的将领名单，小到把总，大到总兵，基本上全列在其中。
【大明不是缺猛将，但在腐败的制度下，在文官、太监的压制下，不是壮志难酬，便是无法发挥。】
朱由校的小本本上记下了很多名字，都是历史上的忠勇之将。
有的虽然现在官职还不高，但朱由校已经决定擢升重用。
“满桂、何可纲、赵率教、曹文诏、张盘、金国凤、黄龙、曹变蛟、黄得功、杨国柱、左辅……”
这些是朱由校准备重用的，却没有祖大寿、袁宗焕、马世龙等人。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左良玉……”
这些是朱由校要调离辽东，以武学进修学习的名义。
但在重新分配上，却要谨慎使用，轻易不会再放回辽东的。
尽管朱由校知道人的思维行动是随着环境改变，好人能变坏，坏人也能变好。
但历史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影响着他的决策。
尽管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可依然控制不住。
【防患于未然也好，监视观察也罢，总归是不能放心使用的。】
朱由校做出了决定，且认为将领调动安排，越快越好。
比如宁远和觉华的守将，他就有了人选。
现在的辽西将门还未坐大。
或者说，还没有借着朝廷对关宁锦防线的巨额资源投入而自肥。
广宁惨败，辽西将门的创始人祖大寿逃回觉华，只剩下了七八百兵。
不趁着这个良机削弱控制，还要委以重任？
历史上，辽西将门失去控制是在袁嘟嘟杀了毛文龙之后。
自此，辽西将门成了朝廷唯一可以依靠的军队。
朝廷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都投入到辽镇，辽镇却成了大明身上的肿瘤！
祖大寿、吴三桂等人也抵御了挞虏入关，却也吸干了大明的血液！！
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广宁惨败，尽弃辽西，反倒是个机会。
朱由校可以重新布署，重新洗牌，而没有太大的阻力。
“宁远守将：左辅、曹文诏；觉华守将：金国凤、何可纲。”
朱由校思虑已定，落笔写了下来。
思考权衡了半晌，他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领出现了断层，像何可纲、曹文诏、赵率教、黄龙等人，官卑职小。
如果骤升高位，可能威望不够，更可能招致同僚的嫉恨和排挤。
但象现在已经职位较高的将领，却不被朱由校看好。
如山海关总理马世龙，副总兵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等等。
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影响着朱由校。
【反正都要进武学回炉重造，还有观察和考验的机会。】
朱由校给兵部写了旨意，命他们行文各军镇，先按他挑选的将官名单，调回京城入武学进修。
如果历史不发生重大改变，辽西在两三年内将无战事。
正好趁此机会，编制军队，换装训练，精选将领，加强军备。
如果三年后老奴率兵进犯，那就不只是死守宁远城，而是要守城野战相结合。
所以，控制住对辽西的投入，先增强辽东和辽南的军队和战力，至为重要。
【如果东江镇实力够强，挞虏不管是进攻宁远，还是绕道抄掠京畿，都会有后顾之忧。】
朱由校回忆着脑中的资料，愈发得出了清淅的判断。
历史上，由于朝廷对辽西的倾斜性投入，使得东江镇粮饷不足，装备简陋。
等到袁嘟嘟杀了毛文龙，东江镇的实力已经大大衰弱。
正因东江镇已经没有了太大威胁，朝鲜也臣服于挞虏。
皇太极才敢于率军长途千里，杀过边墙，肆虐京畿。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明军整体战力的衰弱颓丧。
【顶多不过两三万挞虏，竟然在京畿地区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朱由校一想到此，又忍不住火往上冒，直想拍桌子瞪眼，再加一番痛骂。
谁的错，谁的责任？
腐败的体制，贪腐的官场，粮饷被克扣拖欠、士气低落的军队……
从上到下的意志消沉、得过且过，外强中干的泱泱大国……
朱由校心绪不稳，但还强压着愤懑和火气。
王体干偷眼瞅着皇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皇帝的脸色紧绷，翻纸写字的动作都重了。
这就是心情不好的表现，没人惹还好。
若是谁不长眼，皇帝的怒火就会宣泄而出。
【小心点，皇帝这几天的脾气有点大，可要多长眼。】
朱由校从王体干身上收回目光，暗自翻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