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七月初的普通清晨。
少女比她自己预先设置好的闹钟醒得更早,此时的窗外还是一片深蓝,只有远远的天际泛着一丝鱼肚白,但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淡淡的暑气。
夏天已经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正在熟睡的父母。
老旧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少女屏住呼吸,确认自己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自己的动作。
少女从床底抽出坐垫,放在床边,垫子上的图案已经被浆洗发白,岁月的痕迹异常明显,而她只是跪在坐垫上,双手合十。
醒来后祷告这件事她坚持了五年,已经成为了习惯。
从她十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去教堂开始,晨间祷告就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少女轻声念诵着主祷文,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阳渐渐从远方升起,晨光通过窗帘间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射出细碎的光影。
与同龄的女孩子们普遍追星不同,少女的书桌上没有流行明星们的海报、时下的新奇刊物,有的只是一座小小的圣母像,和几本厚重的书籍。
《圣经》、《忏悔录》、《弥撒经书》,还有一本她最近正在读的《悲惨世界》。
书页间夹着许多彩色便签,少女用它们来标记自己喜欢的段落。
那些关于苦难、救赎、人性的挣扎与希望微渺的句子,似乎是她灵魂的锚点所在。
在圣母玛利亚慈怀的目光中,少女结束了每日必要的祷告。
人生中第一道大考结束后的假期,并没有给少女带来预想中的纯粹的轻松,反而是有种目标达成后的空落感,像抽走支撑皮囊的骨架,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在此刻跪坐的静谧中,微妙的空虚感悄然浮起,让她下意识地寻求着更深沉的慰借。
就在这时,厨房也传来了细碎的响动,那令人烦闷的抽油烟机噪音渐渐变大,开始吵闹起来。
显然,少女的母亲已经起床了,现在正在准备早饭。
少女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脱下睡衣,换上纯白的短袖裙子,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镜中的少女有着柔和的五官和一头过肩的黑发,发梢微微向内弯曲,将少女的文静内敛的气质展示出来。
而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淡淡忧郁。
象是永远对世界有一个“意义”的问号。
她甩了甩头发,露出颈间的银色十字架项炼。
项炼的链条有些短,银色的十字架紧贴着少女的肌肤,让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向她精致的锁骨。
“笃笃笃”
母亲来催促自己吃早饭了。
少女最后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离开自己的房间。
厨房中,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全麦面包、煎蛋与培根,还有煮好的鲜牛奶。
父亲坐在餐桌前看教会报纸,头版是关于本地教会暑期活动安排的报道。
“今天也要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当义工吗?”母亲将热牛奶推到女儿面前,语气温和却又缺了些热情。
与她的丈夫与女儿不同,母亲虽然也是信徒,但并不象丈夫与女儿那样虔诚。
“恩,图书室还没有整理完,那些书很珍贵呢而且我也想读一读那些书。”
少女小口啜饮着牛奶,嘴唇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父亲忽然从报纸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鲜亮的神采。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应该会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爸爸?”少女好奇地歪头,声音中带着不曾察觉的些许期待。
“虽然已经十拿九稳了,但还是等今天具体消息下来了再说,晚饭的时候告诉你们。”
父亲神秘地笑了笑,又埋首于报纸中。
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父亲的思路向来如此跳跃,母女俩对此都习惯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匆匆抓起一片面包,“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教堂了。”
“知道了,路上骑慢点。”
母亲的叮嘱从身后追了出来,少女匆匆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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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动,翠绿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但无法驱散层层叠叠的闷热。
圣约翰教堂坐落在城市的老城区,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清水砖的外墙,尖顶拱窗。
距离少女家并不算远。
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初升的阳光中发出暗哑而温润的光。
少女骑着自行车穿过晨雾笼罩中的街道,洁白的裙角飞扬。
每次看到那个十字架的时候,少女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似乎那是喧嚣尘世中一个属于她的稳固支点。
自行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停靠在教堂附近。
一位老修女在门口迎接少女,慈祥温和的目光放在少女身上,看着她一路小跑到教堂门口。
“早安。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继续整理那些很久都没有见过光的旧书。”老修女的声音象被时间打磨过的鹅卵石,温和而略带沙哑。
“嬷嬷早安。”
少女微笑着回应,带着青春时代特有的清甜,“今天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老修女慈祥地笑笑,“半小时后有福音班开讲林姊妹没你那么细心,麻烦你去帮她收拾一下福音班的活动室”
少女点点头,“我知道了。嬷嬷,图书室里的旧书归类好了吗?”
她心里其实更惦记着那些沉默的典籍。
“没有。”老修女摇摇头,目光投向教堂深处,“那些书很珍贵,交给其他人神父不放心。”
在少女提到那些旧书的时候,老修女的眼中有奇异的火光迸发,“它们承载着太多时光和信仰的印记,需要一双安静又敬畏的手。”
“那还是交给我吧。”
少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份郑重的承诺。
她轻轻拨弄起自己的头发,微风吹起她纯白的裙角,如神明在人间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