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门被轻轻拉开。
果然还是来了。
耶梦加得的内心猛地一沉,心里那点明知不切实际却依旧悄然升起的希望,象风中残烛般被瞬间掐灭。
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与不甘。
耶梦加得疲惫地睁开眼,预料之中的人影清淅地出现在门外。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领口竖着,两柄超长的刀剑用绑带系在背后,脚上是一双沾着泥水的蓝色塑料拖鞋。
预料之内,但少年依旧刺眼。
耶梦加得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任何表情,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口,比纯粹的绝望更令人窒息。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反手轻轻关上隔间的门,隔绝了外面车厢微弱的光线。
在隔间昏暗的顶灯之下,熔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没有丝毫波澜,锁定了瘫软在座位上的少女。
“夜间散步该结束了。”
路明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却透露着令人窒息的控制力,宣告着这场短暂逃亡的彻底终结。
小母龙的逃亡确实让路明非感到头疼,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别说凌晨三点的滨海小城,十二点之后出门都没有过。
“噗通!”
耶梦加得手中的矿泉水瓶无力地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路明非那在摇曳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脸。
打击带来的麻木感甚至让她不感觉恐惧了。
路明非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这趟列车会因为路况原因返回滨海,我们大概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家。”
耶梦加得默不作声,只是更深地将自己蜷缩进座位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暗淡的黄金瞳低垂着。
但她眼中不是绝望的灰烬,只是纯粹的不甘。
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虽然微小,但骤然熄灭后还是让耶梦加得感觉空落落的。
路明非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不过呢,在此之前……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声音依旧平稳,路明非俯下身,轻易地抓住了耶梦加得那双仍然带着细小伤口的手腕。
路明非细细检查一遍她的手腕,镣铐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大地与山的权能还真是奇迹啊。”
路明非感叹一声,紧接着将手伸进风衣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
耶梦加得的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住那东西。
那是一个项圈。
通体是哑光的黑色皮革,内衬中是某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材质,密密麻麻又复杂玄奥的细小龙文如同活物,在金属内衬中流转不息,散发着幽深而强大的蓝色光芒。
那是融合高位龙文与炼金术的造物,压制力远超之前的镣铐。
屈辱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耶梦加得。
虽然知道逃脱希望缈茫,但看见这种带有羞辱性质的物件,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耶梦加得无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滑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满是屈辱。
路明非看着她的泪水,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哭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项圈,解释道。
“这个比镣铐‘低调’些。我们后天额,现在算是明天,明天还要去游乐场呢,这个会让你看起来只是个喜欢独特饰品的年轻人。”
路明非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一点,但他的解释在耶梦加得听来更象是更深层次的羞辱。
“都是因为你啊混蛋!”耶梦加得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吼,泪水混合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声音里满是是即将被彻底掌控的愤怒。
“怎么?真把我当成宠物了?!我可不是海洋与水的那个蠢货!我是大地与山之王!我是耶梦加得!”
“恩”路明非歪了歪头,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确实是来抓你回去的,但换成这个”
他晃了晃项圈,“确实是为了你好,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会带你多出门透透气。”
“呵。”耶梦加得别过脸去,声音嘶哑,“我逃跑你就不生气?”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将两柄长刀斜靠在车厢壁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生气的话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路明非很坦率地承认,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意。
“反正,等会儿再给你解释吧,先把项圈带上再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路明非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捏住耶梦加得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露出少女那段精致、纤细又脆弱的脖颈。
耶梦加得厌恶地闭上眼睛,身体因屈辱而剧烈颤斗,却无力反抗。
金属内衬粘贴她的颈间皮肤,带来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明非将项圈环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仔细调整着位置,让卡扣正对着少女的喉管,确保既牢固又不会过度压迫她。
“咔哒”
清脆而冰冷的锁扣闭合声宛如审判,彻底宣告耶梦加得今夜逃亡的完全失败。
路明非收回手,看着耶梦加得如同失去生气的玩偶般瘫在座位上,无声地流着泪,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我倒是理解你渴望自由的心情,”路明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些,“但我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耶梦加得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恨意和的冷哼,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路明非歪了歪头,忽然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道。
“憎恨我吧。”
“什么?”耶梦加得疑惑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迷惑感,“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中二病犯了?还是觉得这样羞辱我很有趣?”
“其实我感觉挺对不起你的。”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目光似乎穿透了摇晃的车厢,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自顾自地说着。
“以我个人的道德准则,是不会无故囚禁一个少女的,哪怕嗯她是只龙王。”
在耶梦加得听来,路明非的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的疲惫和挣扎?
“不过”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而坚定,熔金的竖瞳中燃起不容置疑的火焰,“事关明珞的生命为了她,我无所不做。”
耶梦加得看着眼前少年那张异常认真的脸,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剖白”。
最终,所有的震惊、屈辱、挫败和不解,只化作一句唾骂。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