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暴烈的嘶鸣炸响!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又瞬间抵挡在夏弥身前。
长刀“苍霆”出鞘半尺,格挡住“奥丁”那必杀的一剑!
刺目的火星在刀剑交击处闪动,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隔间内脆弱的桌椅、灯罩瞬间被撕成碎片,整个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路明非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将夏弥牢牢护在身后。
冰冷的怒火在竖瞳中燃烧,死死锁定着奥丁头盔下那点神采。
“在我的面前动我看管的人?”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奥丁’或者我该叫你,天空与风之龙?”
他微微歪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极致残忍和傲慢的狞笑,瞳孔深处翻涌起更古老更暴戾的金芒。
“在我的复仇名单上,你这个纂位者可是仅次于他啊。”
“不想让我去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杀你就立刻,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他们是我的目标!”路明非,或者说某个更暴躁的灵魂,他的声音中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你只需要洗干净脖子等死!”
那狞笑和话语让空气都凝固了。
那具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燃烧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和忌惮。
“奥丁”能感觉到,“温良的太子”已经暂时消失,那个“注定成为暴君的太子”在自己面前复苏。
“哼”奥丁傀儡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路明非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的夏弥,又看了一眼气势如渊似狱、仿佛随时会彻底暴起的路明非。
那柄古朴的重剑缓缓收回,奥丁傀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在浓雾中迅速变淡、消散。
连同那八足天马的嘶鸣,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车厢外,吞噬一切的暴雨和浓雾开始迅速消散,扭曲的金属坟场景象如同幻影般褪去。
现实世界铁轨的轮廓和远处稀疏的灯火重新显现,列车停靠在不知名的荒凉小站,但只有这孤零零的一节车厢一片狼借。
路明非脸上的狞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厌恶。
闭上眼睛,用力甩甩头,路明非将刚刚强行抱住自己的“弟弟”赶出脑海。
“啧吵死了。”
路明非低声抱怨,声音恢复平时的温和,反手将“苍霆”归鞘,动作流畅。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破损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夏弥瘫坐在一片狼借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大口喘息着。
劫后馀生。
她看着路明非挺拔却显得有些疲惫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
有,那位“太子”随时都可能归来,自己的死状只会无比凄惨。
怨恨?
有,路明非依旧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但……绝望中,似乎又生出了一丝荒诞的依赖?
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如同山岳,那是如此的真实。
她的“茧”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最深处的那个“茧”,已经不再安全了。
奥丁知道了位置,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进入的方法,那里不再是她与芬里厄的庇护所,而是致命的陷阱。
一旦回去沉眠,等待她和芬里厄的,只有彻底的灭亡。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没有选择但,至少眼前的他,是目前唯一能对抗奥丁,并且似乎暂时还需要她活着的人?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又带着疯狂决意的夏弥,皱了皱眉。
“还能走吗?该回家了。”
夏弥没有回答。
她用尽全身力气,扶着车厢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夏弥的脚步十分虚浮,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她跟跄着走到路明非面前,抬起头,那双暗淡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他。
路明非以为她要说什么,或者又要试图反抗。
然而,夏弥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猛地踮起脚尖,冰冷的、带着血腥气和雨水味道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印在了路明非的眼角——
那个刚刚还燃烧着暴戾金焰的地方。
路明非身体瞬间僵住。
就在她粘贴来的瞬间,夏弥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熄灭,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生命的“内核”,如同一丝星火,顺着自己的眼角,顺着自己的神经,毫无阻碍地沉入体内。
那感觉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嵌入,更象是某种权柄、某种存在的本质被强行转移、寄宿。
世间一切造物的“眼”开始在路明非眼中流淌。
夏弥头无力地靠在路明非肩膀上,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带着一种尘埃落地的平静感,和一丝对自己的嘲弄?
“好了现在我是你的了,典狱长大人”
话音落地,夏弥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挂在路明非的臂弯里,象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
路明非站在原地,抱着昏迷的夏弥,感受着体内那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茧”,是她存在与复生的内核。
它此刻就安静地寄宿在他的身体里,如同一个沉睡的胚胎。
冰冷的雨丝从破损的车窗飘进来,打在路明非的脸上。
他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的温热。
“我的?”
路明非低声自语,语气难明,调整一下姿势,将夏弥背到背上,用风衣将她盖好,确保她不会滑落。
然后,提起长刀,迈开脚步,踏过车厢的狼借,走出破损的车门,重新步入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之中。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背着昏迷的龙王少女,一步一步,沉默而坚定地朝着滨海小城的方向走去。
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也模糊了未来的视线。
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局面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