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街道!b组、c组,激活外围追踪网!他们跑不远!”
冰冷的指令在无线频道中回荡,雪越来越大了,密集的雪花如同白色的幕布,能见度急剧下降。
此刻,在公寓楼背风面深达半米的积雪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艰难地移动着。
寒风像无数把冰刀,几乎瞬间就穿透厚重的羽绒服,路明非与路明珞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肺腑的寒意,呼出的水蒸气会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路明非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从雪坑里拉出来,沿着楼房中的狭窄阴影,跌跌撞撞地向远方奔去。
“哥我冷”
路明珞的声音在风中颤斗,牙齿咯咯作响,小脸煞白,嘴唇已有些发紫。
“坚持住,再坚持十分钟我会带你找到温暖的地方”
路明非的声音同样被冻得发僵,但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无比明亮,混杂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不是看、也不是听——无数冰冷的、带着敌意的“点”正在公寓周围汇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他们移动的方向扩散、收紧。
这股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头皮发麻,却无法分辨具体的来源和距离。
“有有很多人在追我们到处都是!”
路明珞的身体猛地一僵,旋即剧烈地颤斗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侵入脑海的恐惧。
她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侧前方街道拐角处。
“哥!”她猛地拉住路明非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拐角后面有两个人!他们他们要来了!快跑!”
路明非吸了口气,带着惊人的力量,将路明珞拽往斜对面的一个狭窄巷口。
他完全信任妹妹的指引。
而就在他们刚刚扑进那条堆满废弃杂物和积雪的黑暗小巷时,侧前方的街道后果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全副武装、穿着雪地伪装服的身影,sr-3折叠步枪的枪口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警觉,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巷子里!快追!”其中一人低吼着按下对讲机按钮。
巷子狭窄曲折,积雪更深。
路明非拉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只能被动地感知到那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恶意之网在迅速收紧,却无法预判下一个威胁会从哪个方向扑来。
“停停下!”路明珞突然出声,死死拉住他,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向后倾倒。
“前面!前面那个铁皮垃圾桶后面!有人蹲着!枪枪口对着我们!”
路明非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妹妹扑倒在旁边一堆冻硬的垃圾袋后面。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枪声同时响起,val微声步枪的亚音速子弹带着灼热气流,狠狠钉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墙壁和积雪上,溅起碎屑和冰渣。
恐惧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开,那些泛着热气的弹孔不可能作假,他们甚至会直接开枪!
“左转!那个门洞!”路明珞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指令清淅,她的小手指向旁边一个半塌的、通往某个废弃建筑后院的破败门洞。
路明非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抱起妹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滚进了后院。
几乎在他们扑进去的瞬间,身后巷口又出现了数个特工的身影。
后院的围墙很高,布满铁锈和冰棱。
路明非的心微微一沉。
“哥!那边!”路明珞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指向后院深处,一扇被积雪半掩、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小门。
“门门后面暂时没有人!快!”
路明非咬紧牙关,背起妹妹——她顺从地趴在他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
他奋力冲向那扇小门,用肩膀撞开。
门后是一条更荒僻、堆满工业废料的小路。
他顾不上疼痛的肩膀,只是沉默着背着路明珞,沿着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废料之路狂奔,肺象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
路明珞成了他唯一的温暖,也是他感知追兵的眼睛。
“右边右边渠道后面一个”
“前面路口左边墙头两个枪口!”
“别走大路!哥!走生锈的铁架下面他们从左边包过来了!”
“前面那个大烟囱下面好象安全一点?暂时没有那些人”
路明珞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和恐惧,但她的每一次预警都精准无比,让路明非得以在追兵合围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
追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的包围圈十分严密,却又总在关键节点留下一条纰漏。
那是被刻意留出的“生路”。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意识都开始因寒冷和缺氧模糊时——
一座巨大的、如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建筑群轮廓,在漫天风雪中逐渐显现。
高耸的烟囱、纵横交错的锈红色渠道、巨大的储料罐和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带着馀热的金属气味。
那是座濒临倒闭的炼钢厂,绝不停歇的溶炉仍然产生着热量。
那些热量顺着废热渠道向外释放,厂房周围的冰雪被热量融化,露出漆黑的土地。
“哥那里”
路明珞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困惑和不确定。
“好多好多‘点’都都跑到侧面?里面没有那些人”
她的小手指向炼钢厂黑洞洞的主入口。
路明非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翻腾。
他望着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厂区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雪弥漫、杀机四伏的来路。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还在,但压力变小了不少他们似乎放缓了脚步,更象是在
驱赶?
陷阱。
无比清淅的念头在路明非冰冷而疲惫的大脑中升起。
但他别无选择,路明珞的体温正在流失,来自她的预警也时断时续。
零下五十度的严寒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猎手,继续暴露在旷野中,他们很快就会被冻僵。
炼钢厂的废热渠道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抓紧我,明珞。”
路明非声音嘶哑,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