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伏羲沉浸于周边部落纷纷归顺风衮部落、人族势力日渐壮大的喜悦之中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推翻神权、重塑人族精神的举措,已在洪荒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依靠人族供奉生存的“神明”,早已对伏羲积怨颇深,甚至暗中联合起来,组建了所谓的“神盟”,图谋联手铲除他这颗眼中钉。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些洪荒生灵只需在人族面前展露些许粗浅神迹,便能轻松获得部落的虔诚供养,坐享其成。
可伏羲掌权后,严令治下部落不得供奉任何神明,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路。
若是伏羲仅仅是一方普通部落的首领,哪怕是大部落,也未必能让这些神明如此忌惮。
可如今的他,不仅隐隐得到人族圣地的默许,更有登临人族共主之位的趋势——一旦他真的成为共主,将这套“禁奉神明”的规矩推行至整个人族,人族就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更让“神”无法容忍的是,伏羲此前处置反抗神权的“神”时,竟直接将其斩杀,还把身躯当作食物分予族人食用。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那些“神”。
但是伏羲此举削弱了人族对神的敬畏之心——连神都能被当作食物,所谓的“神威”,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身处风衮部落核心的伏羲,对此番潜藏的危机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为另一个关乎人族存续的难题而愁眉不展。
议事殿内,伏羲满脸忧虑地看向身前的六耳,沉声说道:
“师尊,弟子发现,如今人族之中,‘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情况极为普遍。
更令人忧心的是,婴儿出现先天缺陷、早夭的概率也居高不下。
弟子仔细调查后发现,这些有缺陷的婴儿,大多是近亲结合所生。
弟子怀疑,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必然联系。”
六耳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错,你能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实属难得。不过,这种延续了无数年的族群习性,想要彻底改变,绝非易事。”
伏羲郑重颔首,语气坚定:“弟子知晓其中艰难,但此事关乎人族血脉延续与长远发展,即便千难万险,弟子也想尽力改变。”
“哦?”六耳眼中笑意更甚,问道,“那你心中,可有具体的改变之法?”
“此前人族之所以会形成这般局面,核心原因在于早年势弱。
彼时洪荒之中凶禽猛兽横行,人族生存环境极为恶劣,步步惊心。”
伏羲沉声道,语气中满是对先民苦难的悲悯,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为了抵御外敌侵袭,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人族只能以母系为核心,聚集形成一个个小型部落。
女子负责繁衍后代、采集浆果、打理部落内务,是维系部落存续的根基;
男子则需常年外出狩猎,抵御妖兽进犯,伤亡率极高,往往一场狩猎下来,便有大半人无法活着归来。”
“男子常年漂泊不定,又多有折损,往往与部落中的女子结合后,便因意外或战事杳无音讯。
久而久之,部落中唯有女子始终陪伴在后代身边,孩童自然只识其母、不知其父。”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更关键的是,早年族人懵懂无知,未曾知晓血亲之别。
部落内部成员皆由母系血脉牵连而成,近亲相互结合早已成为常态;
再加上各部落之间壁垒森严,为守护自身生存领地,极少与外界通婚。
长此以往,近亲结合的情况愈发普遍,这才导致先天缺陷婴儿频出,早夭之事屡见不鲜。”
六耳闻言,轻轻颔首,指尖捻动间,一缕清莹气息在掌心缓缓流转,眼中带着赞许:
“你看得倒是透彻。除此之外,人族早期并无礼仪规制约束,繁衍之事全凭本能而行——既无明确的结合之约,也无血脉传承的记载。
女子诞下子嗣后,仅凭一己之力抚养,根本无从追溯父亲的身份,这也加剧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局面。”
伏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凝重:
“如此说来,要改变这一困局,不仅要让族人们认清近亲结合的危害,更要打破如今以母系为核心的部落结构,建立明确的血脉传承规制与婚配礼仪?”
“正是。”六耳点头确认,语气郑重,“你要做的,是扭转整个人族延续无数年的制度与思想认知。这份难度,远比你废除那些神位、重塑人族精神要大得多。”
“无妨。”伏羲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早年人族这般选择,是迫于洪荒混乱的生存压力;
如今洪荒浩劫已过,再加上我此前推行的诸多举措,人族的生存境况早已大为改善。
这些陋习至今未改,核心是族人们早已习惯了这般生活模式,并非不可撼动。”
他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族中对这些陋习不满之人不在少数,只是此前势单力薄,难以反抗大势。如今有我牵头推动变革,再辅以教化引导,定然能慢慢改变族人们的认知。”
伏羲这般想法,实则也受了母亲华胥氏的影响。
当年华胥氏便是因不满人族旧有制度的桎梏,才选择离开风华城,独自前往雷泽。
六耳见状,不再多言,颔首道:“既然你已有了清晰的思路,便放手去做吧。”
得到师尊的认可,伏羲即刻行动,返回风衮部落后,迅速制定了一系列关于人伦与婚配的新规:
严禁族人随意结合,需经部落认可、结为夫妻后方可繁衍;
明确三代之内近亲不可通婚;
规定夫妻双方需共同承担赡养子嗣的义务
可出乎伏羲意料的是,这些新规刚一颁布,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即便以他如今在人族中的威望,也未能让族人们顺利接受——不仅其他归附的部落纷纷抵触,连对他最为忠心的风衮本部族人,也对此举充满不解,不愿配合新规推行。
新规推行受阻,让伏羲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再次找到了六耳,将这段时间遇到的困难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师尊。
听完伏羲的倾诉,六耳却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提点道:
“伏羲,你推行的这些新政,想要顺利落地,需得‘由上而下’以身作则。
你想想,连你这个部落首领都未曾践行所谓的婚姻之礼,又如何能让族人们信服接受?
身为首领,你的一言一行都对族人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只要你亲身践行新规,让族人们亲眼看到这些举措对人族长远发展的益处,自然会有族人主动效仿。届时,你的新政推行起来,便会顺利得多。”
六耳的话如同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困惑的伏羲。
他沉思片刻,愈发觉得师尊所言极是。
很快,伏羲便在部落之中,正式开启了寻访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