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先是一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伸手拍了拍儿子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有些疑惑道:
“这死孩子……发什么癔症呢?该不会是昨晚回来太晚,路上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吧?快,快给老娘我从他身体里出去!!!”
秦青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母亲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油烟和阳光的味道。
他慢慢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挤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
“没……就是做了个特别长的噩梦,现在醒了,看见您,真好。”
妇人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别的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抹过他湿漉漉的眼角,嘴里嘟囔着:“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赶紧收拾去!再磨蹭真抽你!”
说完,她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锅里给你热着粥和鸡蛋,赶紧吃了,你老汉儿和那几个儿娃子还有小妮子都在外面催呢。”
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
秦青青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却充满了生活痕迹的屋子。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些,落在斑驳的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秦青青拿起床头叠放整齐的通知书,还有印着花白logo的廉价帆布背包,背在肩上。
重量很轻。
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迈步,朝着门口那片过于明亮的阳光,稳稳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院外,阳光有些刺眼,秦青青眼睛没忍住一酸。
她那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此刻正歪七扭八地蹲在老爸那辆突突冒烟的三轮车后斗里,一看见她,立刻咋咋呼呼地招手嚷嚷起来:
“老秦!你可算出来了!”
“青仔!快点儿!磨蹭啥呢,要赶不上车啦!”
“秦青青!你竟然让老娘等你一早上!昨晚偷牛去了?!”
看着那一张张鲜活又欠揍的笑脸,秦青青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热流几乎要冲出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步冲过去,不由分说,给了每个人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勒得几个少年嗷嗷叫。
最后,他一头扑进正靠在车边抽烟的父亲怀里,把脸埋在那件洗得发硬的工装外套上,眼泪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爸爸……我做了个好长好可怕的噩梦……差点、差点就回不来,见不到你们了!”
秦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手里的旱烟杆都差点掉了,他僵硬了两秒,随即没好气地翻了白眼,蒲扇般的大手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粗声粗气道:
“兔崽子!松手!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滚滚滚,赶紧上车!老子送你们几个小崽子去车站,再磨蹭真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