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贾珖给身旁的李纨递了个眼色,那眼色里含着“我去照看“的意思。
随即,贾珖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到贾宝玉面前,弯腰便要将他背起来。
秦可卿见状先是一愣,秀眉微蹙,似乎有些迟疑。她原怕婆子们粗手粗脚伤了宝玉,又觉得侍女们力气太小弄不动,却万没想到贾珖会主动出面。
“老太太,珖不胜酒量,这便送宝兄弟去歇息。”秦可卿暗自思忖:一个未出阁的哥儿背一个醉汉,终究是有些不妥。可还没等她想出说辞,贾珖已转向贾母请示了一句。
“好,好!你们兄弟和睦,自然是最好的。“贾母正愁没人妥当照看宝玉,见贾珖主动承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赞许。
王夫人坐在一旁,也暗暗松了口气,看向贾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这孩子不仅才华横溢,行事也这般周到,将来必是宝玉的好帮手。
“些个没眼力劲儿的,还不快帮忙,把宝兄弟稳稳当当地放到珖哥儿背上!“王熙凤最是眼明手快,见贾母和王夫人都点头了,立刻笑着对侍女们道。
一众侍女婆子们这才七手八脚地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贾宝玉抬起来。袭人赶紧垫了块锦帕在贾珖肩上,晴雯则在一旁托着宝玉的腿,生怕磕着碰着。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着贾珖单薄的身板,他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尚显清瘦,心里暗暗捏了把汗,不知道能不能背得动吃醉酒的宝玉。
谁知贾珖深吸一口气,双臂往膝头一撑,竟轻轻松松地将贾宝玉背了起来,稳稳当当走了两步。
“珖叔这边来,临时休息的屋子已经备好了。“秦可卿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引路。
贾珖跟在她身后,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幽幽的香气。那香味不象牡丹般浓烈,也不似茉莉般清甜,倒象是雨后海棠,带着几分清冷,又有几分缠绵,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贾珖略一抬头,正看见秦可卿扭动的腰肢,正白色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象一朵盛开的白莲。
瞬间,贾珖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赶紧低下头,可不知怎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了过去,许是酒意上头了。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个栽满笆蕉的天井,一行人簇拥着来到一间客房前。
“珖叔叔辛苦了,便是这里了,快快请进来。“秦可卿侧身让开,让贾珖进屋里。侍女们七手八脚将贾宝玉放到铺着厚厚锦褥的罗汉床上。
贾珖抬眼打量四周,只见迎面墙上挂着一幅《燃藜图》,旁边是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房间布置得素雅中透着精致,紫檀木的桌椅,青花的瓶罐,无一不是上等货色,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客房。
贾珖心里却泛起嘀咕:记得书中说宝玉是在秦可卿房里做的那个流传千年的美梦,难道不是这次?
“快出去,快出去!“贾珖正疑惑间,原本昏昏沉沉的贾宝玉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贾宝玉醉眼惺忪地扫视了一圈,也不知是看见了贾珖,还是嫌弃这房间的摆设,忽然烦躁地嚷嚷起来,声音又尖又细,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里还不好,往那里去呢?
要不就往我屋里去罢。”秦可卿愣了一下,象是下定了决心,随即柔声对着贾宝玉哄道。
“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呢?”秦可卿的这话一出,旁边的老嬷嬷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
上月你没有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和宝二叔同年,两个人要站在一处,只怕那一个还高些呢。”秦可卿好似想到这一点般,脸上闪过一丝红润的尴尬,却依旧强笑道。
“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你带他来我瞧瞧。“谁知贾宝玉听见“兄弟“二字,眼睛一亮,居然来了精神,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隔着二三十里,哪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旁边的侍女瑞珠忍不住笑着嘟囔,
可此刻,或许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话音一落,贾宝玉脑袋一歪,又昏睡过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合著他醒这一下,就是为了闹着换地方睡?
顿时,不少嬷嬷和侍女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贾珖本来还想着,自己能离开了呢,可眼看贾宝玉又睡了过去,一时间也是有些蒙圈。
说实话,略有些酒意上头的贾珖,是想到秦可卿的房间里去溜一圈的。
可是,残存的理智终究将这荒唐想法压了下去,贾珖还没糊涂到要忽视贾府规矩的地步。
或许是一旁伺候的嬷嬷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就上前要将贾宝玉搀扶走。
可问题是,几人七手八脚的架着,扶着,或许是让贾宝玉感受不舒服了,他在朦胧昏睡间不断地挣扎著,几个嬷嬷们又担心伤到他,一时间还真招架不住这醉汉。
“珖叔,还是劳烦你再背他一程吧。“贾珖正准备告辞,秦可卿却咬了咬嘴唇,象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对着贾珖说道。
秦可卿的这话一出,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可是看着醉醺醺闹腾着的贾宝玉,众人却是默契的没有反驳这话。
贾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可卿的意思。他看了眼昏睡的贾宝玉,又看了看秦可卿那略带恳求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
“这
事出有因,冒犯了,还请海函。虽然心里泛起涟漪,但面子上的谦逊还是维持着。
在袭人等侍女的帮助下,贾珖再次将贾宝玉背了起来。
这一次,秦可卿领着众人穿过了更长的回廊。贾珖能感觉到路线明显是往内院走的,周围的景致也渐渐精致起来。
雕梁画栋的亭台掩映在花木间,曲径通幽处隐约可见女眷居住的院落轮廓。
空气中的海棠香愈发浓郁,其间竟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勾得人心头发痒。
贾珖不敢抬头去看前方秦可卿那摇曳的身姿,只得将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青砖上。
秦可卿的卧房比先前的客房更为精致。迎面是一架紫檀木多宝格,陈列着各式古玩玉器;墙上悬着米襄阳的《烟雨图》,笔法灵动,一看便知是真迹;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好香呀……
这里好,这里好!“贾珖刚将贾宝玉放到床上,这混世魔王竟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闭着眼吸了吸鼻子,含混不清地嘟囔了起来。
侍女们连忙上前搀扶,贾珖趁机打量四周。房内陈设奢华却不俗气,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梳妆台上的螺钿盒,每一件物品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正看得出神,忽闻秦可卿娇笑着回应醉醺醺的贾宝玉道。
贾珖心中一动:接下来,便是书中描写的名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