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爷,快请进。
寒舍刚修缮过,你们还是头拨客人。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还望蓉大爷海函。“贾珖这才侧身让开道路,他引着众人穿过天井,开心的笑道。
“哪里哪里,珖叔这住处雅致幽静的很!
侄儿路过此地,听闻珖叔乔迁新居,特来道贺。”贾蓉瞥了眼身后的小厮们,见他们一个依旧缩手缩脚,便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自己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贾蓉硬着头皮跨过门坎,目光忍不住在院中扫来扫去,实在是方才贾珖那手飞剑入鞘的绝技太过震撼,他总觉得这院子里处处透着诡异的恐怖。
入目只见青砖铺就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新漆的朱红柱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贾蓉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竟随着这清幽的庭院景致,悄悄的也平复了几分。
不过,又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后,贾蓉心里再次忐忑了起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贾珖腰间悬着的长剑,实在是刚刚那手剑术实在太过惊人,饶是贾蓉平日里横行惯了,此刻也有些发怵。
贾珖将贾蓉引进屋子后,不曾想,贾蓉身后的那几名随行的小厮很是自觉的守在了正堂门外,背对正堂,眼神还看着大门处,这一幕直看的贾蓉眼皮子乱跳。
一群废物!贾蓉心里暗骂道。
忐忑的进入到贾珖家正堂后,贾蓉心头莫名的直跳。
贾蓉本原以为贾珖不过是个死读书的穷酸秀才,怎料这新修缮的宅院竟透着几分暗藏锋芒的气度。
那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不染纤尘,东西厢房窗明几净,正堂檐下悬着的铜铃在穿堂风里轻响,这素雅的模样,似比宁国府那等金玉堆砌的奢华更显清贵些。
轻轻的咧了咧嘴,贾蓉将自己这些个不靠谱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蓉大爷请坐。“贾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
贾珖转身将腰间佩剑解下,稳稳挂在门侧剑架上,木质的剑鞘擦得锃亮,似能隐约映出贾蓉这有些发白的脸。
贾蓉虽不习武,但从那剑柄上光亮的痕迹也看得出,这绝对是经常被使用的武器!
“哎,好好。“贾蓉干笑着应着,目光却被长案上那厚重的宝剑吓了一跳。他慌忙移开视线,将锦缎长袍下摆仔细拢了拢,才在花梨木椅上拘谨地坐下,还只坐了半个椅面。
“蓉大爷不必拘谨,你可是我这宅子修缮好后,头一个登门的客人呢。“贾珖在对面主位坐定,又亲手为贾蓉斟了杯凉茶,他说话时嘴角噙着浅笑,眼神却象深潭般难测,看得贾蓉后颈发毛。
窗外时有寒风吹过,堂内却静得诡异,贾蓉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父亲贾珍交代的差事明明是来勒索钱财,如今怎么倒象是来闯龙潭虎穴?
贾蓉此刻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再看看门外守着自己的几名小厮,又想到了刚才贾珖那出神入化的剑法,贾蓉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的。
今天的事情做不成,父亲那里不好交差!可要是真的做了,贾蓉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这个房子了!
我实在是太难了!贾蓉心里哀嚎着。
“珖叔说笑了。
论辈分,您是长辈,该我叫您一声珖叔才是。“贾蓉猛地想起对方方才的称呼,赶紧堆起谄媚笑容。
贾蓉刻意将“叔“字咬得极重,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辈分摆出来,对方总不好太过摆弄一个晚辈的。
贾珖闻言心头微动,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了顿。这贾蓉虽纨绔,倒也不算全然愚笨之辈。
“蓉哥儿稍候,我去取些好茶来与你吃,保管你没吃过。“贾珖起身走向东厢房,转身时眼底寒光一闪而过,看来,倒是该把‘那件事儿’提前了。
厨房灶上温着的药茶正冒着热气,贾珖揭开陶壶盖子,看着里面琥珀色的茶汤泛着细密泡沫。
这“止阳散“是贾珖亲手制作的,无色无味,混入茶中只馀淡淡药香,初尝只觉暖胃,甚至有类似壮阳的前兆,实则最能损耗男子元阳。
这东西,原是为贾珍准备的,没想到贾蓉倒先送上门来。
“蓉哥儿快尝尝。
这是我珍藏的好茶,其中特意加了些温补药材,入口虽淡,回味却悠长。
若不是你头一个来家里,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贾珖端着茶盘回来时,脸上已换上和煦笑容,亲手将一盏热茶递到贾蓉面前。
贾蓉看着那升腾的热气里裹挟的药香,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此番是来勒索的,对方却如此殷勤,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宁国府嫡长孙,未来的爵位继承人,贾珖一个破落旁支,巴结自己也是应当。
贾蓉接过茶盏,学着贾珖的样子轻轻吹了吹,却在触到温热杯壁时猛地想起方才那柄剑,对方要是在茶里下毒怎么办?
不过,如今贾蓉脑海里思考的,还是自己要怎么开口,让眼前的贾珖老实的将钱交出来!
“果然好茶。“正迟疑间,却见贾珖已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还咂咂嘴道。
贾蓉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茶汤入喉确如所言般淡薄,可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滑到小腹,像揣了个暖炉般舒服。
“好茶!“贾蓉忍不住赞了一声,又连饮两口。
瞬间,贾蓉全身的寒毛都舒展开来,方才的紧张感消散无踪,连带着看贾珖都顺眼多了:这人虽看着冷淡,倒还算懂规矩。
而随着贾蓉又是两口热茶下肚后,贾蓉只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随即,贾蓉看向贾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震惊:他一个穷小子居然有这样的好茶?
止阳散可是好东西,多喝些更好!贾珖看着贾蓉乐呵呵的喝着加了止阳散的热茶,不由得心里满是冷笑。
贾珖看着他端着茶壶自斟自饮,眼底笑意更深。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青茶,慢悠悠地抿着。
“不知蓉哥儿此番前来,可是有事?“待贾蓉喝得满脸通红,连称呼都从“珖叔“变成“珖兄“时,贾珖才慢悠悠地开口。
贾蓉被这一声问得打了个激灵,顿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了。
“咳咳,听闻珖兄编撰的《寓言》一书卖得极好,父亲特命我来祝贺。“贾蓉放下茶盏,正了正衣襟,努力摆出宁国府继承人的威严。
“另外,珖兄这宅子
可是族产?按规矩,这些年来,该是向族里缴纳些费用了。“贾蓉稍微顿了顿,见贾珖只是含笑点头,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实在是贾蓉想了半天,也是想了这么一个憋脚的理由,就是以贾珖的房子是祖产为由来讹点儿钱。
这话一出,贾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如今看来,乃是来讹钱的!
更何况,对方连《寓言》故事一事都搬了出来,显然是做了准备的。这同时也说明,贾玖已经将贾珖的部分情况给暴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