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瞬间吞没了血媚的身影，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每一步都踩在寂静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她惨白的侧脸上涂抹出诡异的阴影。
宋白离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左右。
唐忆断后，反手轻轻带上了117的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内，百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手机上那个对着门缝的简陋摄像头画面。
空气冰冷，带着陈年灰尘。
墙皮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砖石，那些贴纸就突兀地贴在斑驳的墙面上，纸张粗糙，印刷模糊，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块块褪色的皮癣。
唐忆迅速瞥了一眼最近的一张。
大致看去，内容与百生描述的相差无几，但纸质在现实中显得很劣质，边缘甚至有手撕的毛糙感。
他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血媚走得极慢，身体紧绷，几乎是一寸寸往前挪。
这速度让唐忆皱起眉。
“正常速度走。”他压低声音，“拖延只会增加暴露时间。”
血媚肩膀一颤，咬了咬嘴唇，稍微加快了脚步，但姿态依旧畏缩。
他们很快抵达第一个岔路口。
按照百生的地图，应该右转前往楼梯间。
然而，就在右转的拐角墙壁上，一张贴纸的下方，唐忆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异常。
那是一小片颜色略深于周围墙面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大约巴掌大，紧贴着墙根。
在绿光映照下，它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唐忆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止。
血媚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白离靠近唐忆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摊污渍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更确切地说，是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粘稠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扩散。
这让唐忆想起了百生提到的红绳吊影触发条件，违规开门并触碰过道的印记。
眼前这个，虽然不是逆十字，但它出现在规则贴纸下方，紧贴墙角这个视觉盲区，本身就透着不祥。
或许是另一种异常的触发条件。
“绕开，别碰，咱们继续走。”
唐忆说道，率先向左横跨一步，拉开与那污渍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过天花板和另一侧墙壁，确认没有其他异物。
血媚几乎要贴着对面的墙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宋白离则快速地观察了那污渍周围的地面和墙面，确认没有延伸的痕迹或隐藏的丝线。
有惊无险地绕过拐角，楼梯间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沉的黑暗，只有上方“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光。
就在他们靠近楼梯间门还有两三米时。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
血媚瞬间捂住嘴，把一声惊叫硬生生压回喉咙，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唐忆和宋白离瞬间靠向墙壁，将自己隐藏在门框旁的阴影里。
唐忆握紧了手中的拖把杆，宋白离手中的金属钩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仿佛含着一口痰的咕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是低语徘徊者？
不对，这脚步声沉重得不像那种虚弱的个体。
而且声音来源是楼上，他们此刻在一楼，这声音是从二楼下来的？
还是从更上面，正一层层下来？
唐忆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明智，退回117？
距离不远，但跑动可能暴露。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转角平台，眼看就要下到这一层！
就在这时，宋白离猛地扯了一下唐忆的袖子，指向楼梯间铁门内侧，靠近门轴下方的地面。
那里，在门缝透出的微弱绿光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的水泥地略有不同，似乎更光滑，微微反光。
这也是某种印记？
“不能进楼梯间！”宋白离用口型说。
如果那真是某种触发性的印记，踏入就等于自投罗网。
沉重的脚步慢慢接近，后退可能惊动它，他们似乎被逼到了难以动弹的角落。
血媚的眼中已经充满了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向唐忆，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哀求着。
唐忆的目光却越过她，死死盯住楼梯间门框上方。
那里，通风窗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上面！”他当机立断，用极低的声音下令，同时指了指那个通风窗洞，“白离，来！”
他猛地半蹲，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宋白离瞬间会意，没有半点犹豫，一脚踩上唐忆的手掌，借力向上一窜，双手精准地扒住了通风窗边缘破损的砖石。
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黑窟窿里，消失在楼梯间门上的夹层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血媚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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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唐忆紧接着看向血媚，眼神冷厉，指了指自己刚刚的位置。
血媚明白了，这是要她也照做，让唐忆垫后。
可她看着那个黑黢黢、不知藏着什么的洞口，恐惧让她几乎瘫软。
楼梯上，那拖沓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这一层的楼梯口！
铁门被一只惨白而浮肿的手，缓缓推开了一道缝……
“快点！”唐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血媚神经上。
血媚几乎是扑过去踩上唐忆的手。
唐忆用力向上一托，血媚惊叫着向上伸手乱抓，被已经在上面的宋白离一把抓住手腕，连拉带拽地拖了上去，过程狼狈，磕碰出声响。
与此同时，楼梯间的铁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高大臃肿、穿着破旧保安制服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它的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处不自然的青黑色，以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粘稠暗红色液体。
它似乎没立刻发现紧贴墙壁阴影里的唐忆，而是缓慢地转动着脖子，发出“嘎吱”的声音，仿佛在嗅探着什么。
唐忆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手中的拖把杆微微抬起，肌肉紧绷到极点。
那保安的目光扫过了墙壁上的贴纸，扫过了地上那摊可疑的污渍，最后缓缓移向唐忆藏身的角落。
“哐当！”
一声不大不小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楼梯上方的黑暗里传来，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铁栏杆。
保安臃肿的身体猛地一顿，然后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转回了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楼梯，向上而去。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脚步声的远去逐渐减弱。
唐忆依旧紧贴墙壁，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上的方向，又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再无声响，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通风窗口，宋白离探出头，对他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抛下了一截撕开的窗帘布拧成的绳索。
唐忆抓住绳索，利落地攀爬上去。
通风窗洞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管道夹层，勉强能容人弯腰蹲行。
血媚瘫坐在一边，惊魂未定，脸上蹭满了黑灰。
“刚才的声音？”唐忆看向宋白离。
“我扔了个小东西上去。”宋白离平静地说，手里把玩着另一个从窗帘上拆下来的金属圈。
“试探了一下它的反应模式和优先目标。看来，对于新鲜的动静，比对静止目标更感兴趣。或者说，它追踪声源的优先级更高。”
唐忆点了点头，心中对宋白离的欣赏高了一层，她不仅执行力强，而且时刻在分析着。
“那东西贴纸上没提。”唐忆低声道，“更像是一个巡逻者。”
“规则贴纸的信息不完整，有些异常根本不在贴纸的名单上。”宋白离总结道，“我们的验证还没开始，就已经发现了新的变量。”
血媚这时才缓过气来，带着哭腔：“有变量了，我们……我们还去三楼吗？太危险了……”
唐忆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听了听夹层下方的动静。
一片死寂。
那个保安似乎真的离开了。
“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正因为危险无处不在，我们才更需要知道哪些规则可信，哪些是陷阱。”
“画影活动范围固定，是目前最适合的目标。”
他看向血媚，眼神冰冷：“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一个人穿过走廊回117。或者，跟我们一起。”
“选？”
血媚看着下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楼梯间，想起那个恐怖的保安，顿时面如死灰。
她咬了咬牙：“我…我跟你们一起。”
“那就别再拖后腿。”宋白离毫不客气，“跟紧，别出声。”
唐忆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夹层一侧：“这边应该能通到另一端的管道井，可以从那里上到四楼或者三楼。”
“走夹层，比走下面干净。”
三人开始在狭窄肮脏的夹层中弯腰前行。
灰尘扬起，在管道中飞舞。
管道偶尔传来轻微的嘀嗒声和空洞的回响。
血媚紧捂着口鼻，忍着咳嗽的欲望。
这一段路似乎格外漫长，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转，甚至还有竖直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一个向下敞开的管道检修口时，走在最前面的唐忆，突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示意身后两人噤声，缓缓蹲下身，从检修口的格栅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三楼某处的天花板之上。
而在下方，唐忆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幅色彩阴郁的巨大油画，悬挂在墙壁上。
画的内容扭曲模糊，仿佛融化的噩梦。
而就在其中一幅画前，一个漆黑且如同剪影般没有厚度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瘦长的身体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在它周围，大约三米半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在暗淡的光线下，那些东西反射着微弱的色泽。
那是几副眼镜。
还有一两支笔，和一本摊开的练习册。
唐忆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东西，是画影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