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
林枫和苏沐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还有一种不愿就此分开的微妙情愫。
“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咖,环境安静,可以看书。”
苏沐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微微闪铄的目光却泄露了些什么。
林枫几乎没有尤豫,几乎是立刻回应:“好。”
书咖的灯光温暖而柔和,营造出私密的氛围。
两人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将各自找到的资料摊开。座位是舒适的沙发,他们自然而然地坐得很近,肩膀几乎相抵。
林枫开始向苏沐晴解释他基于药王传承推导出的“黏滞玄府”理论和“润涤通络”的思路。
苏沐晴听得非常专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林枫,不时提出一些从现代医学角度出发的疑问。
“你如何界定这种‘黏滞’?是物理性的阻塞,还是生化层面的相互作用?”
“引导毒素缓慢排出,具体的代谢途径可能有哪些?如何避免二次损伤?”
“你提到的‘软坚’药物,其分子机制是否可能与抑制成纤维细胞活化或胶原沉积有关?”
苏沐晴的问题犀利而专业,直指关键。
林枫并没有被问住,他结合传承知识和自己的理解,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阐述,有些地方他坦诚尚未明晰,需要进一步验证。
交谈中,他们的目光时常交汇,带着对彼此的欣赏和探寻。
这种跨越体系的思维碰撞,让两人都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的理解,无形中,心与心的距离也更近了。
不知不觉,窗外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苏沐晴到底不是铁打的,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之熬夜,她的精力终于耗尽。
在一次试图伸手去拿对面林枫手边的一本《疑难杂症验方集》时,她的手臂刚抬起一半,沉重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上,身体微微一歪,最终轻轻靠向了林枫那边,额头温顺地抵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林枫身体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完全放松下来。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她均匀温热的呼吸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闻到她发间那一缕清浅而独特的香气,象是雪后初霁的松林。
林枫低下头,目光流连在苏沐晴安静的睡颜上。平日里那份冰封的疏离感尽数褪去,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毫不设防的脆弱,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怜惜。
林枫没有动,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过了半小时左右,苏沐晴睫羽微颤,猛地惊醒。
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林枫肩上睡着了,而且姿势如此亲昵,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立刻直起身,试图恢复平日的清冷模样,但眼神中的一丝慌乱和耳根处未褪的热度却出卖了她。
“抱歉。”苏沐晴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赦。
“没关系。”林枫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未尽的笑意,仿佛很享受刚才那一刻的温存,“苏主任,你看这里。”
他将《金石药毒论》推到她面前,指着一处模糊的记载,“……其毒粘着,如胶入络,常法难清,需以阴柔润涤,咸软辛通,导之从溲溺、从玄府缓缓渗泄……”
苏沐晴凑近细看,发丝几乎要碰到林枫的手臂。虽然文本古奥,但内核思想与林枫之前提出的理论高度吻合。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振奋:“这算是一个古籍上的佐证!”
“但这本书记载太简略,没有具体方药。”林枫合上书,眼中虽有疲惫,但光芒更盛,“我想,或许可以去老城区那些旧书店、古籍书店碰碰运气,也许能找到更详细的民间医案或手抄本。”
苏沐晴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微微抿了抿唇。
林枫看向她,目光柔和,带着一丝了然的暖意。
苏沐晴避开他过于直白的注视,低头整理着桌上其实已经很整齐的资料,语气尽量平淡,却掩不住那份想要同行的心意:“我今天调休。而且,多一个人,找起来更快。我也想知道,你这套理论,到底能不能找到落地的方案。”
林枫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和:“好,那吃完早饭就去。”
修炼了药王养生功后,他的身体素质好很多,几天几夜不睡也没什么,但此刻,他更期待的是与她共度的接下来的时光。
老城区与yl市繁华的现代面貌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被时间割裂的世界。
一边是玻璃幕墙折射着冷冽日光的摩天大楼,车水马龙,喧嚣不息;另一边,则是被岁月浸染成深褐色的斑驳骑楼,沉默地伫立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两旁。
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深浅不一的水光,踩上去能感到一种微凉的湿意。
空气里,油炸糕点的浓香、蒸笼里包子馒头散发出的水汽麦香,构成了一种独属于旧城的基调。
林枫和苏沐晴并肩而行,手机地图的导航在这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窄巷里时断时续。
他们按照指引,已经探访了两家在网上小有名气的旧书店。
店里的光线多半昏黄,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店主多是须发皆白的老人。
听到他们要找关于“解毒”、“金石药毒”、“肺络”方面的老医书,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头,用带着本地口音的缓慢语调告诉他们:“偏门,太偏门了……就算有过,也早些年就被那些搞研究的、收老物件的人挑走喽。”
留下的,多是些《黄帝内经》、《伤寒论》的常见刻本,或是些封面残破、内容芜杂的民间验方集。
两人并不气馁,继续向巷弄更深处走去。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骑楼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投下明明暗暗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