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微微颔首，算是先给了众人一些甜头。
“恩。”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不过，赏罚分明才是正道。把朕说的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给抓回来——
南京守备太监杨朝、浙直织造太监李宝、承天守备太监李希哲、提督太和山太监冯玉！”
朱由检抓起御案上一叠厚厚的奏疏，猛地掷于丹墀之下，纸张纷飞：
“尔等看看！外朝御史的弹章都快堆成山了，难道欺朕忙于国事，无暇料理内府这些蠹虫吗？”
“陛下息怒！奴婢等徨恐！”
一众宦官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触了龙鳞。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之时。
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喜：
“自今日始，稽察司将奉旨南下，严查江南诸珰不法。由曹化淳总领其事，加司礼监秉笔太监衔，提督南京守备太监。
尔等之中，若有愿赴江南办差效力者，或自觉年高体衰、愿请恩致仕者，皆可具本陈奏于朕！”
曹化淳早已事先得知任命，此刻闻言，立刻从人群中走出，一身绯红蟒袍衬得他面色肃穆，他跪倒在地，叩首谢恩：
“奴婢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殿中不少宦官面面相觑，他们想起之前王承恩透露的消息，心中已有了计较。
片刻之后，数人同时站了出来。
“陛下，奴婢御茶坊邓汝敬，弓箭房王国祚等，请求去往天寿山别住！”
“陛下，奴婢勇士四卫营监督吴光成等，日渐力不从心，请求随曹珰南下”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些“识趣”的老珰，心中颇为高兴。
“准尔等所请。南下之人由曹大伴安排妥当。”
至于他们中配合退位的，自己得让其善终以安众心。
他略一思索，决断道：
“另，朕思宫中旧制需更改，安乐堂、内安乐堂掌病弱宫人医治，净乐堂、西山陵坟司宫人丧葬，职司分散。今特旨：四者合一，新设‘荣养监’！”
他目光扫过跪着的几人：
“着王国祚，掌荣养监印！”
“邓汝敬，提督荣养监事！”
“张永庆，协理监督！”
朱由检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管尔等过去有什么恩怨纠葛，今日之后，一笔勾销。
即日卸去原职，随孟进同返天寿山。一则督造别院，二则协理荣养监初设事宜。
若通文墨，愿入内书堂为小内侍授课者，亦可量才擢用！”
尤其是邓汝敬、王国祚等人闻言，如同绝处逢生，喜出望外！
本以为能平安致仕已是万幸，不料竟得掌新设监司的印信与提督之职。
虽然是养老专司，也是体面尊荣，几人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奴婢等叩谢万岁爷天高地厚之恩！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托！”
随即起身，躬敬地侍立于孟进身侧。
朱由检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视阶下以曹化淳为首的绯衣大珰，忽然沉声道：
“稽察司此番南下，肃清江南，即日起北京稽察司，即行裁撤，尔等既已自证清白，今后当谨守本分，莫负朕望，亦莫负此身！”
他话音未落，阶下已有太监悄悄松了口气。
谁都知道这稽察司是头权力怪兽——司礼监、御马监、东厂三位掌印，陛下大伴都在其中。
连日来更是缇骑四出，宫内任何太监见了都要绕着走。
如今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摘除，众人额头抵地的声响都格外响亮：
“奴婢等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望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自己心中也是长舒一口气。
稽察司这般权柄合一的机构本就不该长存，唐末宦官掌禁军废立天子的前车之鉴犹在，若让稽察司长存，怕是比魏忠贤闹得更凶。
也幸好自己事先向外朝保证，此番稽察司只负责清理后庭，不然那群督察院的早就闹翻了天。
朱由检轻轻拿起御案上的奏疏，朱笔在几处名字上圈点：
“王承恩听旨！”
王承恩闻言心头一热，快速出列，垂手恭立：
“奴婢在！”
“尔伺奉朕躬，夙夜匪懈，忠勤可嘉。着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乾清宫事，兼掌都知监印。”
“奴婢谢陛下栽培，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王承恩强抑激动，深深叩拜。
“王国泰听旨！”
那从潜邸出身的小太监猛地一颤，自从他接袁可立进京就被锦衣卫保护起来，直到王承恩刚刚传话才得出来。
原以为能得个闲职已是天幸，此刻听到名字，几乎不敢抬头，
“奴婢王国泰在！”
“都知监掌印太监涉嫌附逆，已下诏狱。着尔提督都知监事！”
王国泰闻言，心中狂喜。
都知监虽号称“下下衙门”，清苦寒酸，但是自己凭传旨之功便得此掌印之职，已是皇恩浩荡！
他正想叩头谢恩时，却听御座之上声音未断：
“都知监原有警跸清道之责，尤需勤谨。自今而后，内廷各衙门所设‘监督’一职，亦归都知监统摄，尓要协理襄助王承恩！”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协管内廷监督？
这岂不是成了监视所有太监的眼线？
众人看向王国泰的目光顿时变了。
那小太监被这许多目光盯着，反倒镇定下来，深深叩首：
“奴婢遵旨！”
就在众珰还在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人事更迭与权责变动时。
朱由检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酒醋面局、甜食房、上林苑监，职司宫苑饮食供奉，统归尚膳监兼管。着王承恩提督尚膳监事！”
他目光扫过几位内核大珰，补充道：
“此提督之职，非同寻常。自今而后，由乾清宫、司礼监、御马监、东厂四衙掌印太监，轮值提督！”
朱由检对于明朝皇帝膳食，让自己亲信之人掌管也无意改变，由最内核的四位大珰轮流执掌、相互监督，自己吃着也放心。
“御药房、御茶房、御酒房，乃朕御前日常供奉之所，着由乾清宫总提督！
各房掌印管事，务须勤谨。另，着高起潜监督三房事务！”
高起潜此人虽然愚钝，放在外面自己反而担心，但胜在忠心，放在御前监督，倒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