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李鸾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李善长,辅佐陛下打下这偌大江山,功比萧何!
我身后,站着整个淮西集团,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陛下他……他不会,也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我!
没错!
至少,不敢轻易动我!
只要李鸾没死,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件事就还有转寰的馀地!
李善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朱元璋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用朱珏这把刀,来削弱他们淮西集团。
现在,自己的儿子亲手柄刀柄送到了人家的手里。
朱元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但是,直接杀了李鸾,就等于和整个淮西集团彻底撕破脸。
这会引起朝堂剧震,甚至动摇国本。
以朱元璋的性格,他虽然狠辣,但更重权衡。
他要的是打压,是分化,而不是立刻决裂。
所以,他大概率会借此机会,狠狠地敲打自己一番,削去自己一部分权势,但不会真的下死手。
前提是……自己要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想到这里,李善长的目光变得阴冷而决绝。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瘫软如泥的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鸾儿。”
李鸾茫然地抬起头。
“想活命吗?”
李鸾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想!想!爹,儿子想活!”
李善长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刺杀朱珏这件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李鸾愣住了。
“可是……爹,卫进他……”
“卫进是府里的下人,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听错了主子的吩咐,办错了事,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主子?”李鸾有些不解。
“你前几日,是不是跟府里的管家抱怨过,说那个商户抢了你的生意,让你很不痛快?”
李鸾努力回忆了一下,好象……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当时喝多了,随口抱怨了几句。
“对!对!我说过!”
“那就行了。”
李善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是管家!他为了讨好你这个主子,自作主张,误解了你的意思,才派了卫进这个蠢货去惹是生非。”
“至于你,你只是喝醉了酒,发了几句劳骚而已。”
“你,是无辜的。”
李鸾目定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能……这样?
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给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
这……
“爹,这样行吗?陛下他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
李善长冷笑一声。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台阶。”
“我李善长,低头了,认错了,也交出替罪羊了。
他朱元璋,总要顾及一下我这张老脸,顾及一下满朝文武的心。”
“一个管家的命,换我儿子的命,换韩国公府的安稳,值了。”
李鸾听得浑身发冷,但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儿子明白了!儿子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管家干的!”
“很好。”
李善长满意地点点头。
牺牲一个管家,虽然肉痛,但总比全家陪葬要好。
只要能度过眼前这一关,今天所受的屈辱,他日,定要让那朱珏和李景隆,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吩咐下人,去把那个倒楣的管家请过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是重物撞击大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以及整齐划一的呵斥声,瞬间撕裂了韩国公府深夜的宁静。
李善长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刚构筑好的,用一个管家的命换取全家安稳的计划,在这一声巨响中,瞬间出现了裂痕。
太快了!
陛下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个替罪羊管家叫过来!
瘫在地上的李鸾,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刚因为父亲的计策而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被浇灭。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善长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爹!爹!他们来了!他们来抓我了!”
“闭嘴!”
李善长低喝一声,一脚踹开他。
事已至此,慌乱没有任何用处。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李善长准备牺牲掉的那个府邸管家。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浑身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外面……外面全是锦衣卫!”
“他们把府里给……给围了!”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锦衣卫!
李鸾眼前一黑,彻底瘫了下去,裤裆处,一股湿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善长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预想过朱元璋会发难,但没想到,来的居然是锦衣卫!
这支只听命于皇帝的爪牙,一旦出动,向来是不见血不收刀。
更重要的是,锦衣卫直接包围国公府,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这不是敲打。
这是要办成铁案!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什么!”
“老夫还没死呢!”
他迈开步子,沉稳地朝着前厅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去看看,朱元璋到底想干什么!
穿过回廊,前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冷酷的脸庞,也照亮了刀鞘上冰冷的金属光泽。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
看到李善长出来,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一拱手。
“下官蒋??,见过韩国公。”
李善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声音威严而低沉。
“蒋指挥深夜带人包围老夫的府邸,是何用意?”
“难道是怀疑我这韩国公府,藏了什么朝廷钦犯不成?”
他刻意加重了韩国公府四个字,试图用自己的身份给对方施压。
然而,蒋??油盐不进。
“不敢。”
“下官奉陛下旨意,前来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