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
常遇春!
那是何等人物?
父皇麾下第一猛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死后追封开平王,配享太庙!
朱珏一个黄口小儿,竟能与常遇春相提并论?
这这怎么可能!
“纵然他天生神力,也不过匹夫之勇。”
朱棣兀自嘴硬道。
“战场之上,靠的是千军万马,是排兵布阵,个人武勇,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姚广孝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王爷说得没错。”
“所以,那场演武,并非只有阵前斗将。”
“在那之前,朱珏与蓝玉,还有一个赌约。”
“哦?”
朱棣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蓝玉当时轻视朱珏年幼,出言不逊,朱珏便与他立下赌约。”
“双方各领一万京营兵马,进行实兵对抗。”
“结果”
姚广孝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结果如何?”朱棣追问道。
“结果,蓝玉大败。”
排兵布阵,击败蓝玉?
这已经不是武勇可以解释的了。
是真正的统帅之才!
朱棣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或许或许是蓝玉轻敌大意了。”
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蓝玉的军事才能,他再清楚不过。
北征蒙古,捕鱼儿海一战,几乎全歼北元主力,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物,会败给一个孩子?
“王爷,一次可以说是大意。”
姚广孝摇了摇头。
“那踏平倭国,立下不世之功,又该作何解释?”
“倭寇之患,自我大明立国以来,便从未断绝。
其民风彪悍,悍不畏死,又有大海为天堑,极难清剿。”
“可朱珏呢?”
“他率领大军,远渡重洋,在一个月之内,便将整个倭国搅得天翻地覆,斩其王,灭其国,俘其民,扬我大明天威于海外!”
“此等功绩,难道也是侥幸吗?”
朱棣不得不承认,姚广孝说的有道理。
灭国之功!
纵观大明开国至今,除了他们这些国公、亲王,谁还有此殊荣?
“倭国蕞尔小邦,不过一群未开化的蛮夷。”
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若给本王十万大军,本王亦可平之!”
“况且,他出征倭国,父皇可是派了宋国公冯胜,还有瞿能、平安、盛庸、徐允恭这些宿将辅佐。”
“有这些人在,就算换一头猪去当主帅,也能打赢!”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姚广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王爷,您说的都对。”
“但您忽略了一点。”
姚广孝伸出一根手指。
“年龄。”
“朱珏出征倭国时,年仅十二岁。”
“贫僧敢问王爷,您十二岁时,在做什么?”
朱棣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十二岁的他,还在宫里跟着师傅们读书习武,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父皇一样,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别说统帅十万大军,灭人国家。
就是让他指挥一千人的队伍,他都未必能玩得转。
“贫僧再问王爷,您觉得,以冯胜、瞿能那些人的傲气,会心甘情愿地听从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号令吗?”
“您觉得,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年,能压服那些骄兵悍将吗?”
“您觉得,一个没有雷霆手段和超凡谋略的少年,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这等灭国之功吗?”
姚广孝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狠狠敲在朱棣的心上。
朱棣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
主帅若无真本事,手下的大将又岂会服气?
别说冯胜那样的老帅,就是瞿能、平安之流,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
让他们听一个毛头小子的命令?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朱珏,他做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能力,已经完全折服了那些骄兵悍将!
“贫僧还知道一件事。”姚广孝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朱珏征倭,并非一味猛打猛冲。”
“他先是派人暗中联络倭国内部与当权者不和的势力,许以重利,让他们内斗。”
“待其两败俱伤之际,再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而后,对于归降的倭人,他并未赶尽杀绝,而是择其精壮,迁入我大明,或为奴,或为工,充实我大明人口。”
“此乃,恩威并施之道!”
“王爷,您现在还觉得,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吗?”
姚广孝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
“此子之才,用兵之诡,谋略之深,贫僧以为,比之当年的淮阴侯韩信,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棣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之前对朱珏的所有轻视和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以及惭愧。
自己空长了对方十几岁,却处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与朱珏那等经天纬地之才相比,自己这点战功,又算得了什么?
“先生”
朱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本王知错了。”
姚广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爷不必如此。”
“人中龙凤,难免心高气傲。王爷能正视己身之不足,正视他人之长处,此乃明主之相。”
“贫僧从未想过让王爷去与韩信比肩。”
“贫僧希望的,是王爷能成为汉高祖那样的君主,懂得如何驾驭韩信这样的绝世英才!”
汉高祖刘邦!
朱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是啊!
自己要做的是皇帝!是九五之尊!
何必去跟一个臣子比拼武勇和谋略?
自己只需要懂得用人,将这些天才收归麾下,为自己所用,便足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朱棣只觉得豁然开朗,心胸都为之开阔了不少。
“先生说的是!”
“本王,受教了!”
他对着姚广孝,郑重地行了一礼。
“只是此等人物,桀骜不驯,又深受父皇宠信,本王能收服得了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