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唾沫横飞。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倭寇的水师,仗着船小灵活,跟泥鳅似的,咱们的大福船轻易靠不上去。”
“可大将军一来,嘿,一切都变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大将军亲自改良的佛朗机炮,您知道吗?不是以前那种打一炮要半天才能装填的老古董!”
“新的佛朗机,用的是子母铳结构!
后面是母炮,前面一个个小号的子铳,早就装好了药和弹丸。
打完一发,把滚烫的子铳抽出来,塞进去一个新的,砰!又是一炮!”
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兴奋地比划着。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倭寇的小船刚躲开第一炮,还没喘口气,第二炮就到脸上了!一炮一个窟窿,几轮齐射下来,那海面上跟开了锅一样,全是碎木头和落水的倭寇!”
这番话,让在座的北平诸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行家,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火炮最大的弱点,就是射速。
解决了射速,那火炮在战场上的作用,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棣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那射程呢?威力呢?”
李景隆得意一笑,仿佛这功劳有他一份。
“射程,比老式的火铳远上一倍不止!三百步内,指哪打哪!
至于威力这么说吧,三炮之内,倭寇那种安宅船的侧舷,必定被轰出一个大洞!”
“嘶”
大堂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还有呢?还有什么?”
朱棣身体前倾,双眼放光,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饕餮。
“还有!还有大将军亲手绘制图纸,让军器监打造的燧发枪!”
李景隆愈发来劲,仿佛已经站上了说书的台子。
“殿下您知道,咱们以前用的火绳枪,毛病太多了。
下雨天用不了,晚上那火绳亮得跟鬼火似的,老远就暴露了位置。”
“可这燧发枪不一样!”
“它不用火绳,用的是燧石撞击!
只要扣动扳机,咔一下,火星点燃火药,砰!子弹就出去了!管你刮风下雨,随时都能用!”
李景隆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棣脸上了。
但朱棣毫不在意。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
佛朗机炮
燧发枪
射速极快,射程极远,威力巨大,还不受天气影响。
这
这哪里还是凡间的兵器?
这分明是天神下凡,赐予大明的社稷神器!
若是
若是北平的军队,能装备上这些东西
那还惧什么蒙元鞑子?
别说防守了,他敢带着三万铁骑,直接杀穿草原,直捣黄龙,把北元的王庭给扬了!
一瞬间,无尽的渴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朱棣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地看着朱珏。
“大将军!”
“此等神器,乃国之重器!我北平府,常年与蒙元鞑子交战,正需要此等利器来守卫大明北疆!”
“本王恳请大将军,上奏陛下,为我北平府,配备不,哪怕只配备一个卫的佛朗机炮和燧发枪也行!”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他太想要了。
他做梦都想要。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呵。”
蓝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斜着眼,瞟着朱棣,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燕王殿下,这么激动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是想打鞑子,是想干点别的什么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蓝玉。
这家伙,疯了吗?
敢这么和燕王说话?
朱棣猛地转身,怒视着蓝玉,周身散发出属于亲王的威严和久经沙场的杀气。
“蓝玉!你什么意思!”
“本王为大明镇守国门,心忧北疆战事,想要更精良的军备,有何不对?!”
“难道在你蓝玉眼中,本王还会拿着朝廷的兵器,去做那不忠不义之事吗?!”
朱棣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大堂内滚滚回荡。
朱高炽和朱高燧吓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了缩。
姚广孝依旧垂着眼帘,捻动佛珠的速度,却快了几分。
冯胜和李景隆等人,则是满脸焦急,坐立不安。
然而,面对朱棣的雷霆之怒,蓝玉却夷然不惧。
他甚至嗤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
“不忠不义?末将可没说。”
“末将只是好奇,想当年,徐帅和常帅,带着咱们这些老兄弟,手里拿的不过是寻常刀枪,不也一样把蒙元鞑子从大都一路赶到了漠北?”
蓝玉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怎么到了殿下这里,没了这新式火器,就不会打仗了?”
“还是说,殿下觉得,您比徐帅和常帅,差了点什么?”
这是诛心之言!
将朱棣置于开国功勋的对立面,不仅质疑他的军事能力,更是在暗讽他志大才疏,德不配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蓝玉!你找死!”
朱棣彻底被激怒了,一声爆喝,浑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混合着天家皇胄的无上威仪,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了整个大堂。
他腰间的佩剑锵的一声,已然出鞘半寸!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殿下息怒!”
“凉国公,快给殿下赔罪!”
冯胜和李景隆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要劝阻。
姚广孝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蓝玉。”
是朱珏。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正处于暴怒边缘,准备不顾一切扑上去的蓝玉,听到这个声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就像一头被瞬间扼住脖颈的猛虎,所有的凶性,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