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遵命!”
邓氏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精光。
回京?
当然要回京!
不回去,怎么联系自己的兄长申国公邓镇?
不回去,怎么为王爷谋划这储君之位?
只要朱樉能当上太子,那她邓氏,将来就是大明的皇后!
她的儿子,就是未来的皇帝!
一想到这里,邓氏的心就滚烫起来。
就在西安秦王府暗流涌动之时。
太原,晋王府。
“你说什么?!”
朱?一把抓住传旨太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象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你再说一遍!大哥他怎么了?!”
那太监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颤斗着说道。
“晋……晋王殿下饶命……”
“太子爷……太子爷他……薨了……”
“放屁!”
朱?怒吼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梨花木圆桌上。
咔嚓!
坚硬的木桌,应声而裂,碎屑四溅。
“大哥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说薨就薨了!”
“是谁!是谁在造谣!本王要诛他九族!”
他悲痛欲绝,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松开太监,象一头困兽一样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大哥!大哥啊!”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洪武九年,他刚就藩太原不久。
正是年轻气盛,性情暴虐的时候。
一日,御厨徐兴祖随驾来到太原,为他做了几道菜。
说来可笑,那徐兴祖是父皇的御用厨师,跟在父皇身边多年,从未受过半句责备。
可那天,朱?就是觉得那道羊肉不合胃口。
太膻了。
他当场就掀了桌子,将那厨子拖下去,活活鞭挞至死。
他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一个厨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他忘了,那是父皇的人。
打狗,也得看主人。
消息传回京城,父皇雷霆震怒。
一封措辞严厉的圣旨,快马加鞭送到了太原。
旨意里,父皇痛斥他暴戾不仁,目无君父,言语之间,甚至流露出要将他废为庶人的意思。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非但没有悔改,反而觉得父皇偏心,小题大做。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他竟下令,将那厨子的尸身,处以车裂之刑!
这是何等的挑衅与疯狂!
消息再次传回京城,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个晋王,做到头了。
连他自己,在酒醒之后,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就在他以为大祸临头之际,大哥朱标的亲笔信到了。
信中,大哥没有一句责备,只是让他安心待在府中,万事有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日,大哥在奉天殿外跪了整整一夜,替他求情。
大哥告诉父皇,三弟年轻,性情刚烈,但绝无忤逆之心。
大哥说,兄弟之间,当守望相助,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有教导好弟弟,他也有过错。
大哥甚至主动请求削减自己的太子仪仗,为弟弟抵罪。
父皇看着跪在雨中,浑身湿透却脊梁挺得笔直的长子,终究是心软了。
最终,只是下旨申饬,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一场足以废爵杀头的滔天大祸,就这么被大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从那以后,他朱?在外面再怎么横,心里对这位大哥,却是又敬又怕,感恩戴德。
他知道,没有大哥,就没有他朱?的今天。
可现在……
那个永远温和宽厚,永远在他闯祸后为他挡下一切风雨的大哥,没了。
“大哥啊!”
朱?再次发出一声悲鸣,一拳捶在自己心口。
殿内的侍从和太监们跪了一地,禁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朱?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通红的双眼,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大哥薨了。
大明的储君之位,空了。
这是一个冰冷、残酷,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谁会成为新的太子?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父皇本就不喜自己,加之弑杀厨子那件事,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印象,早已是暴虐二字。
父皇绝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暴虐的君主。
那……二哥秦王朱樉?
朱?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二哥比自己更不堪。
贪婪、好色、残暴,这些年在西安干的那些烂事,早就传遍了天下。
父皇对他的厌恶,比对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哥,也没戏。
那么,剩下的……
一个身影,清淅地浮现在朱?的脑海中。
北平,燕王府。
他的四弟,朱棣!
朱?的瞳孔,骤然收缩。
论战功,诸王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论才干,朱棣确实有过人之处,治军领兵,颇有章法。
论野心……
朱?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四弟,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怎样一头猛虎!
更何况,他与朱棣素来不和。
两人同为塞王,镇守边疆,却明争暗斗多年。
一旦让朱棣坐上那个位置……
朱?不敢想下去。
他无法接受,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四弟,会坐上大哥留下的位置。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背叛!
对大哥的背叛!
不行!
绝对不行!
朱?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
“来人!”
“王爷。”一个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
“备马!本王要即刻启程,入京吊唁!”
“王爷,这……车驾仪仗尚未备好……”
“备什么仪仗!”朱?怒吼道,“轻车简从,星夜兼程!本王要第一个赶到京师!”
大哥的江山,绝不能落到朱棣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