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静静地听着,将皇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鹤鸣,是你父王留给你的,是你的私产,轻易不要动用,要把它当成你最后的底牌。”
“除了鹤鸣,咱还会给你另一双眼睛。”
“过些时日,咱会把锦衣卫,也一并交给你。”
“鹤鸣在暗,锦衣卫在明。”
“让他们相互监视,相互制衡。他们得到的所有情报,都只能向你一个人汇报。”
“如此,你才能兼听则明,不被任何人蒙蔽,真正地做到明察天下!”
朱珏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兵权在手!
密探在握!
这天下,还有何处去不得?
这江山,还有谁人敢觊觎?
“记住,兵权和检校,是君王之要害,绝对不能假手于人!”
“把这两样,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然后再去谈什么以民为本,再去说什么仁政治国。”
“否则,你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孙儿,受教了!”
朱珏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嗯。”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教得差不多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话锋一转。
“光有权柄还不够,你的身边,也该有知冷知热的人了。”
“徐家那个丫头,徐妙锦,咱已经看过了,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配得上你。”
“不过,光一个徐家,还不够。”
朱元璋接下来的话,让朱珏愣住了。
“咱还给你选了一门亲事。”
“武定侯,郭英的孙女。”
郭英?
朱珏的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位大明开国勋贵的信息。
郭英,与兄长郭兴,早年追随朱元璋,是其最早的班底之一。
郭兴英年早逝,朱元璋对其追封不已,爱屋及乌之下,对郭英更是信重有加。
可以说,郭英是淮西勋贵中,硕果仅存的,最受朱元璋信任的几个老兄弟之一。
“皇爷爷,为何”
朱珏有些不解。
“制衡。”
朱元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徐家,是外戚。自古以来,外戚势大,都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徐达忠心耿耿,徐家如今也还算安分,但人心会变,不得不防。”
“郭家,则不同。”
“郭英是咱的老兄弟,在军中威望极高,尤其是早年跟随咱打天下的那些老将,都卖他几分面子。”
“你娶了他的孙女,郭家,就成了你的外戚。郭英在军中的那些人脉和势力,自然而然,就会向你靠拢。”
“有郭家在,既可以帮你更好地掌控军队,也能在朝堂上,对徐家形成一种制衡。”
“这,就是帝王的婚事。”
朱元璋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
仿佛在他眼中,这并不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朱珏的心中,没有半点抵触。
生在帝王家,这便是宿命。
婚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更何况,皇爷爷的这番安排,全都是为了自己。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孙儿,全凭皇爷爷做主。”
朱珏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朱元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不愧是咱的孙子,就是痛快!”
他拍了拍朱珏的肩膀,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还不懂这些。不过没关系,等成了婚,你就懂了。”
老人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咱还等着抱重孙呢!”
“到时候,多生几个!让咱这个老头子,也享受一下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看着朱元璋眼中那真切的期盼,朱珏的心中,一暖。
他知道,丧子之痛,是这位老人心中永远的疤。
或许,只有新生命的降生,才能让他得到一丝慰藉。
朱珏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问道:
“皇爷爷,重孙是什么?”
“噗”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你这个臭小子!”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驱散了夜的清冷,也冲淡了老人心中积郁已久的悲伤。
笑声过后,朱元璋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该铺的路,都已经铺好了。
兵权,检校,联姻。
这三驾马车,足以保证朱珏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稳,走得远。
但,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身份。
朱珏,不是嫡长子。
甚至,连嫡子都算不上。
朱珏,论嫡,论长,都不占。
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也是那些藩王和朝臣,最容易拿来攻讦的把柄。
不过
规矩?
这天下的规矩,都是咱定的!
《皇明祖训》,是咱亲手写的!
咱说谁是嫡长,谁就是嫡长!
咱要立谁当储君,谁就是储君!
谁敢不服?
当然,这种霸道的事情,不能做得太早。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一个个地,从洞里引出来。
等把这些隐患,全都清理干净了。
等这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的时候。
到那时,再来解决珏儿的身份问题,便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东宫,寝殿。
朱允炆身着一袭素色常服,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惶恐。
父王朱标去世已久,可这储君之位,却迟迟没有定下。
这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的头顶,让他寝食难安。
他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的那些叔叔们,秦王、晋王、燕王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枭雄?
尤其是四叔燕王朱棣,北平练兵,屡破北元,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和他比起来,自己这个常年养在深宫之中的皇孙,又算得了什么?
更让他心悸的,是皇爷爷的态度。
皇爷爷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他更喜欢的,是那个无法无天,却和他性子极像的朱珏。
一想到朱珏,朱允炆的眼中,便充满了嫉妒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