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的策略,就是一个字。
等。
耐心静等,等待时机成熟,等待水到渠成。
这很符合朱允炆的性格。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好,就依先生所言”
朱允炆刚要点头,一旁的黄子澄,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不可!”
黄子澄的脸色,有些难看。
“齐大人的方法,固然稳妥,但却太慢了!”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猴年马月吗?”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储君之位,一日不定,便一日有变数!”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试探一下陛下的心意!”
齐泰眉头一皱。
“如何试探?”
“主动出击,岂不是正中了陛下的忌讳?”
黄子澄冷笑一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当然不能由我们,或者由殿下出面。”
“我们可以放出一些风声,鼓动一些与我们并无瓜葛的言官御史,让他们在早朝之时,上书进言,恳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国本。”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置身事外。”
“若是陛下顺水推舟,同意了立储之事,那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若是陛下龙颜大怒,斥责那些言官,那我们也正好可以借此,看清陛下的真实态度。
而陛下要怪罪,也只会怪罪那些上书的言官,绝对牵连不到殿下和我们的身上。”
“此乃一石二鸟,进可攻,退可守的两全其美之策!”
黄子澄说完,得意地看向朱允炆和齐泰。
这个计策,在他看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齐泰的脸色,却变得愈发凝重。
“黄大人,此举太过冒险!”
“陛下何等精明?他一生最恨的,便是臣子结党,窥探君心!”
“你以为,找几个不相干的言官,就能瞒天过海吗?”
“一旦被陛下查出蛛丝马迹,发现背后有我们的影子,那对殿下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届时,别说储君之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全!”
齐泰的声音,严厉无比。
他觉得黄子澄简直是在玩火。
黄子澄却不以为然。
“富贵险中求!”
“齐大人太过谨小慎微了!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成大事?”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把柄,陛下又如何能查到我们头上?”
两人当着朱允炆的面,毫不客气地争论了起来。
一个主张稳,一个主张进。
朱允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齐泰的稳妥,让他心安。
但黄子澄的激进,却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等。
万一,等来的不是储君的冠冕,而是叔叔们的屠刀呢?
他的内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黄子澄见状,知道火候到了,立刻加了一把柴。
“殿下!”
“臣知道,此举确有风险。但若是一味苦等,风险只会更大!”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藩王势力日渐坐大,我们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用一次小小的试探,换取一个明确的方向,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最后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允炆的心上。
是啊。
不能再等了。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夜煎熬,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
“就按黄先生说的办!”
齐泰见状,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再说什么。
“那若是试探之后,皇爷爷勃然大怒,决意缓立储君,我们该当如何?”
朱允炆追问道。
“又或者,皇爷爷欣然同意,决定即刻册立,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他想知道后续的计划。
黄子澄闻言,却神秘地一笑,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
“殿下,天机不可泄露。”
他卖了个关子。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后续的良策。
他只是一个赌徒,赌的就是朱元璋会遵循祖制。
至于后续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朱允炆只觉得,自己的这位恩师,当真是深谋远虑,智计无双。
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密谈结束。
黄子澄与齐泰躬身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朱允炆亲自将他们送到殿外,久久伫立。
黄子澄刚从东宫回来,步履轻快,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今夜,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拨动天下棋局的执子者。
朱允炆最终采纳了他的计策,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齐泰那个老成持重的家伙,懂什么?
富贵险中求!
不冒点风险,如何能得到那泼天的富贵?
只要皇孙殿下能顺利登上大宝,他黄子澄,便是当之无愧的帝师,是从龙第一功臣!
到那时,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他心情极好地吩咐着家仆,准备洗去一身疲惫,再温上一壶好酒,自斟自饮,好好庆祝一番。
“老爷,外面有位自称姚广孝的僧人求见。”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姚广孝?
黄子澄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少师,道衍。
一个本该在寺庙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和尚,却偏偏搅动了北平的风云。
更是他恩师宋濂都赞誉有加的奇才。
算起来,自己与他,确实有数年未见了。
只是,他不在北平好好待着,辅佐他的燕王殿下,跑到应天府来做什么?
还是深夜来访。
黄子澄心中闪过警惕,但旋即又被一股莫名的兴奋所取代。
他与姚广孝,虽各为其主,但早年也曾有过几分交情。
姚广孝曾多次向恩师宋濂请教学问,对自己这个师兄,也一直颇为恭敬。
此人学究天人,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见识非凡。
他深夜来访,必有深意。
“快!快请!”
“不,我亲自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