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行省!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海外番邦,多是册封羁縻,何曾有过直接设省管辖的先例?
这……这不合祖制啊!
可一想到刚才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袁泰,那句不合祖制便被所有人死死地咽了回去。
朱元璋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詹徽。”
吏部尚书詹徽一个激灵,赶紧出列:“臣在。”
“吏部即刻拟定东瀛行省的官吏名单,从布政使到下面的县丞主簿,尽快给咱配齐了!先期可从我大明官员中选派,后续,再从当地择优选拔。”
“臣……遵旨。”詹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艰难地应道。
这可是个天大的差事,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户部!”
“臣在!”
“东瀛行省初定,百废待兴。户部要做好规划,鼓励我大明百姓,迁往东瀛,凡愿往者,分田地,免赋税三年!”
“另外,咱听说,那倭国,盛产金银?”朱元璋的目光,看向了朱珏。
朱珏心领神会,出列道:“回皇爷爷,孙臣已经查明,倭国确有数座大型银矿,其中石见银山,储量惊人,足以解我大明财政之困。”
“好!”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龙心大悦!
“户部要立刻组织人手,前去开采!这些银子,是咱大明将士用命换来的,一分一毫,都要给咱运回京城!”
“还有,那所谓的神粮,也要尽快在东瀛行省推广,让那里的百姓,也尝尝我大明的天恩!”
“礼部!”
礼部尚书郑沂连忙出列:“臣在。”
“传咱的旨意,自今日起,东瀛行省废其原有衣冠、语言、文本!全面推行我大明官话,习汉字,读儒经!凡有不从者,以叛逆论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征服,而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抹去一个国家存在的痕迹,将其完全融入大明的骨血之中!
然而,这一次,文武百官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银矿!
那可是数不清的银子啊!
大明朝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钱!
现在,一座座金山银山就摆在眼前,谁还管他什么祖制,什么仁义?
战争,原来真的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一刻,许多官员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开疆拓土,并不仅仅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它背后代表的,是真金白银,是无尽的财富和机遇!
一种前所未有的扩张欲望,在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心中,悄然萌发。
朱元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他朱元璋,跟着他大明,不仅有名,更有利!
“好了,征倭之事,就议到这里。”
处理完这件头等大事,他开始着手处理朱标薨逝以来,积压的如山政务。
“神粮在应天府及周边各县的推广,进行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立刻回道:“回陛下,神粮已分发下去,长势喜人。”
“黄河、淮河水患,如今情况如何?”
工部尚书出列,面带忧色:“回陛下,两河决口,数省受灾,流民百万。朝廷的赈灾钱粮,已是杯水车薪……”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钱粮不够,就从那些藩王、勋贵的府里去借!国难当头,他们也该出出血了!
另外,传旨给河南、山东等地布政使,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筑堤坝,疏通河道!
谁敢贪墨一粒粮食,咱灭他九族!”
从边疆的蒙元异动,到西南的土司叛乱,再到朝廷的财政困境。
朱珏站在武将队列之首,静静地看着,听着。
眼前的朱元璋,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皇爷爷,而是一台精密、高效,且冷酷的统治机器。
他处理政务的手段,老辣,狠绝,却又总能直击要害。
时而雷霆万钧,时而又懂得怀柔安抚。
朱珏将自己所学的屠龙之术,与朱元璋的实际操作,一一相互印证。
他发现,书本上的知识,终究是死的。
而朱元璋的每一个决定,都充满了活生生的、泥土味的智慧。
不知不觉间,朱珏对这位皇爷爷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时间,在紧张的议政中,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份奏折被处理完毕,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环视大殿,声音带着倦意。
“诸位爱卿,还有要事上奏吗?”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瞬间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可那一道道或隐晦,或灸热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几个特定的方向。
飘向了皇长孙朱允炆。
飘向了秦王朱樉、晋王朱?、燕王朱棣等几位藩王。
也飘向了,那个刚刚被封为大都督,权柄滔天的吴国公,朱珏。
国本之争!
储君之位!
这才是今天,所有人心中最关心,也最不敢触碰的议题。
朱标薨逝,国本动摇。
一日不立新储,这大明的天,就一日不安稳。
可是,谁敢第一个开口?
朱元璋对太子朱标的疼爱,天下皆知。
如今太子尸骨未寒,就急着讨论立新储君,一个薄情寡义、急于钻营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脸上,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前不久,有个不开眼的言官,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上奏,劝他节哀。
所有人都以为那言官死定了。
可朱元璋,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将那言官打发了。
这个举动,象是一个信号。
一个皇帝允许,甚至鼓励众人讨论此事的信号。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翰林学士,赵辛,一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文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噗通!”
赵辛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臣……臣翰林学士赵辛,有本上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