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在心里将这些叔伯兄弟们一一盘点,对每个人的性格、能力、野心都做出了精准的评估。
他很清楚,想要坐稳那个位子,光靠老爷子的支持还不够。
周王朱橚的科研能力,湘王朱柏的忠诚勇武,都是他未来不可或缺的助力。
文武百官们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嗓子都快喊哑了。
功勋亲贵们也是老脸涨红,据理力争,把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可结果呢?
龙椅上的那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这下,所有人都没辙了。
皇帝不表态,他们吵得再凶,也不过是自说自话,毫无意义。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龙椅,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朱元璋突然笑了。
“咱看出来了。”
“储君之位,事关我大明江山社稷,确实马虎不得。”
“你们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人选,吵来吵去,咱这脑子也被你们吵成了一锅粥,难以决断啊。”
听到这话,下面的官员们心里都是一紧。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陛下嫌我们吵得太难看,要发怒了?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时,朱元璋话锋一转。
“这样吧,既然众说纷纭,难以统一,咱就想个法子,让天下的官员都来拿拿主意。”
“改日,召集在京九品以上所有官员,于奉天殿前,行匿名公投!”
公投储君?
开什么玩笑!
自古以来,立储都是皇帝的家事,最多也就是和几个核心大臣商议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让所有官员投票来决定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懵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陛下真的老糊涂了,连立储这么大的事都要交给下面人来决定?
不对!
一些心思活泛的官员立刻反应过来。
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以他们对这位开国皇帝的了解,他每走一步,背后都藏着七八层的算计。
这所谓的公投,恐怕不是什么民主的创举,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想到这里,许多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哪里是投票,这分明是政治站队!
你投了谁,就等于打上了谁的标签。
万一你支持的人最后没能上位,那等待你的,恐怕就是新君的清算和打压。
匿名?
谁信啊!
在这位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言?
他想知道谁投了谁,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一下,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全都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皇帝点名。
龙椅之上,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就是要让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感到害怕,感到顾虑。
“怎么?都不说话了?”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咱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怕站错了队,将来被新君清算,对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咱说了,是匿名公投。咱会命人准备专门的票箱和纸笔,你们写下自己的人选,是立嫡,还是立贤,具体又是谁,然后投入票箱。”
“整个过程,除了你们自己,天知地知,再无第三人知晓。”
“咱以大明的江山社稷担保,绝不追查,绝不秋后算账!”
“这样,你们可还有顾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臣还能说什么?
皇帝都用江山社稷来担保了,他们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是公然抗旨,不给皇帝面子了。
“臣等,遵旨!”
尽管心中依然疑虑重重,但表面上,所有人都只能躬身应诺。
角落里,朱珏差点笑出声来。
别人看不懂,朱珏却看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匿名投票,根本就是个幌子。
老爷子想要查,有的是办法。
但其实,他根本就不用查。
因为这场投票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这场公投,根本就不是为了选出储君。
它的真正目的,是彻底断绝其他所有人的念想!
秦王、晋王、燕王还有朱允炆和朱允熥。
他们为了拉拢选票,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的人脉、底牌、野心,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这,正是老爷子想要看到的。
他要借此机会,将这些潜在的威胁,一次性地看清楚,然后一网打尽。
等到尘埃落定,这些人就会发现,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真正的储君人选,根本就不在这场游戏之中。
“退朝!”
朱元璋似乎是累了,摆了摆手。
文武百官和一众藩王们如蒙大赦,纷纷叩拜行礼,然后按照官职品级,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奉天殿。
很快,原本拥挤的大殿,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朱元璋,朱珏,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朱允炆和朱允熥兄弟俩,还有几个贴身的太监。
“允炆,允熥,你们也先下去歇着吧。”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两个皇孙身上,语气平淡。
“是,皇爷爷。”
朱允熥乖巧地应了一声。
而一旁的朱允炆,脸色却有些难看。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煎熬。
尤其是今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支持自己的文官集团,竟然有一部分人倒向了朱允熥,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惶恐。
更让他嫉恨的是,皇爷爷竟然单独留下了朱珏!
浓浓的嫉恨和不安,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匆匆地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奉天殿。
他必须得赶紧去找自己的老师们商量对策,这个公投,他一定要赢!
朱允熥看着大哥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留下来的朱珏,眼中闪过羡慕。
他冲着朱珏投去一个亲近的眼神,这才转身跟着离开了。
等到两个皇孙都走远了,朱元璋才对赵明使了个眼色。
赵明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所有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并且在殿外布下了警戒,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