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一番话语,字字如刀,直刺张连登心底,其内心动摇不已。
如今已五六十岁的他,官至巡抚一职,数十年间大小事务,见过不知繁几,阅尽沧桑,对如今的时局,又怎会说看不明白!
只是到了他这个身份处境,人老了,没有年轻时的冲动,也变的犹豫了。
但刘忠句句直戳他的内心,将压着他内心的那把枷锁,一点一点给击碎。
看着刘忠脸上的微笑,张连登渐渐笑了起来。
“刘壮士此行前来见老夫,不怕老夫拒绝,向满丕告发你们?”
刘忠闻言,笑的更灿烂:“张老为官数十载,官声卓着,深得民心,青州、真定百姓无不在颂扬称赞!”
“我想以张老为官之心,怎会坐视武昌武昌乃至湖北百姓受苦?”
“哈哈哈,你真是太高看老夫了!”
刘忠看到张连登现在样子,就知道他想明白了,也不再多等,直接笑着说道。
“张老,我家大帅有一句话,让我说给你听。”
张连登闻言,收起笑意,微微点了点头:“请说来!”
刘忠点了点头,调整状态,郑重地念道:“天下之事,非一人之力所能成也!”
“我杨正愿做伯乐,不知张老可愿施展一身才华,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话音刚落,张连登没有犹豫,直接朝武昌城东的方向弯腰行礼。
“承蒙大帅看的起老夫,老夫感激涕零,自今日起,老夫愿将此身付与大帅驱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直接转身看着刘忠,“刘贤弟,大帅是否有指示我接下来做什么?”
“张老”
“且慢!”
当刘忠刚开口,张连登直接伸手拦住,“刘贤弟,你我同在大帅帐下,既是同僚,对我的称呼就不必这般生分了!”
刘忠闻言,顿时不好意思笑了笑:“张兄抱歉,抱歉,是我冒失了!”
张连登见状,嗔怪道:“刘贤弟这样说,可就有些生分了,你我不必客气。”
“是是是,那我们谈正事,谈正事!”
“刘贤弟请说!”
“好!”
刘忠微微点头,思索一番道,“大帅让我所传达的命令是,是有两个任务。”
“第一,把守武昌府城的绿营守将当中,谁心怀天下,愿反清起义,张兄若是知道,请提供下名单,好让我们与其联系。”
“第二,张兄提前做好准备,和上述绿营将领协同,待武昌城门打开,护民军进城时,尽快稳住城中局面,莫让一些贼人趁机作乱。”
“就这两个任务?”
张连登有些不敢相信,皱着眉头看着刘忠。
见此,刘忠笑了笑:“张兄若是觉得困难,可以提出,我们可以沟通如何做。”
“刘贤弟误会了,我不是觉得任务难,而是大帅就只安排这两个任务,没有其他安排了?”
“是的,大帅确实只安排了这两个任务。”
张连登看着刘忠点头确认,皱着眉头思索一番,问道:“刘贤弟,武昌城百姓家里钱财,基本上都被满丕安排人抢劫一空,就计划着武昌城坚守不住,就立马向南逃跑。”
“而且据我了解到的消息,满丕可能会安排一支队伍水路逃走,迷惑护民军判断,然后他本人带着大军沿着官道南下劫掠。”
“城外负责进攻的我护民军队伍,可有把握拿下满丕?”
“要不要我安排人盯着满丕、佟国弼这些人,或者说给他们下毒?”
刘忠闻言,见张连登透露的消息与自己打探所得颇为相符,不由微露笑意。
“张兄放心,若有需要你的地方,大帅肯定会让我联系你,而你所说满丕逃跑一事,你放宽心,他若是有本事就长出翅膀飞走,不然他出了城门就等着被俘了。”
“好,既然大帅已有计划,那我也就随时等待命令了!”
张连登看刘忠不愿多说,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现在自己能知道的,多年的为官经验告诉他,不敢问的不问,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现在,展现自己的价值,提供有用的信息,才能在将来得到更多重视。
武昌府城,或者说整个湖北,若论品级,荆州将军是老大,湖广总督满丕当为老二,其次是提督、总兵,再到张连登这位巡抚。
但论官职的高低,不能单单只看品级,其中权力所能影响范围,管理的事务大小,也是非常重要。
所以,综合来看,若在非战时,湖北湖南两省中,老大是总督满丕,老二是两位巡抚,老三是提督,老四和老五则就是荆州将军和总兵。
此时,二把手加入护民军,可不是单单一个人那么简单,其身上的资源信息,更是价值连城。
有着张连登帮助,在刘忠的指挥下,早已潜伏在武昌府城内的玄鹰司,行动开展的非常顺利。
短短一天时间,十几名绿营将领选择弃暗投明,加入护民军。
若说会不会担心这些人,是否是假意投降,那当然会担心。
但是,任何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只会被灭杀。
此时,带着队伍回到武昌的杨正,手里有着两万可战之兵,吃下被包围十几天,精神萎靡的一万多绿营,毫无压力。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二十九。
随着武昌府城周边城池,被攻陷的消息散播开,武昌府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夜晚,武昌府城,忠孝门大军营寨。
督标右营游击陈亮,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两位心腹。
“二位贤弟,杨贼已打下周边城池,武昌府城失陷在即,你们怎么看?”
督标右营千总张勇胜闻言,立马拍着胸脯:“大哥,我的命是你救的,若没你扶持,我也走不到今日,你有什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赵安义没有犹豫,也跟着道:“大哥,勇胜说的没错,我们都听你的。”
“好,有两位弟弟在,大哥我就放心了。”
陈亮拍了拍二人肩膀,缓缓站起身,走开营帐门口,对亲兵示意一番后,走了回来。
“二位弟弟,你我三人战场相识,互相扶持才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而如今杨贼打进荆楚,武昌城破也用不了多久,现在总督和那些八旗,不把咱们绿营当自己人,让咱们当炮灰,做那祸害老百姓的事,只是要被人戳脊梁的。”
“我想,咱们也该做回大丈夫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