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维持着指尖并拢的姿势，那缕残存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明灭。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平台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这副虚脱的模样，一半是真，一半是装。
“王爷……”他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神通。”
他缓缓放下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我只是……在一部偶然得到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是在生死一线，精神与元气高度凝练，便有可能……沟通天地法则，以意凝符。我……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苦笑了一下。
“但这秘法，消耗实在太过恐怖。我感觉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再来一次，恐怕……恐怕当场就要形神俱灭。而且，若非刚才那种万念俱灰的绝境，也绝无可能施展出来。这……是死中求活的最后手段，当不得常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神通的来源，又极力贬低了其实用性，将其归结为一次无法复制的、高昂代价下的偶然。
顾四郎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在程栋脸上逡巡了许久，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良久，他眼中的压迫感缓缓褪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
“好一个死中求活。”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程栋的肩膀，“不管你是如何做到的，你救了本王的‘神心’，也救了这里所有的人。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首席灵纹师。”
闻先生那惨白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顾四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本王擢升你为‘神心监察者’，地位在闻先生之上。这颗‘神心’的日常维护、能量疏导、以及一切相关的阵法运转，全权由你负责！”
程栋眼前，那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的文本：
瘫在地上的闻先生，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精彩至极。他被一个毛头小子救了命，紧接着又被这个小子夺走了自己最重要的权责与地位。
这对他而言，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是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跟跄着走到程栋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那姿态躬敬得无可挑剔。
“老朽……见过程监察。”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闻先生客气了，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程栋客气地回了一句，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份恨意。
“为了让你更好地履行职责，本王的私库，对你开放。”顾四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转身，示意程栋跟上，“你需要任何材料，无论是用于研究，还是用于稳固神心，都可以随意取用。”
这既是无上的恩宠，也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在影和两名黑甲护卫的跟随下，顾四郎亲自带着程栋，走向基地的更深处。
甬道幽深，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信道里回响。
路过一个岔口时，顾四郎忽然停下脚步，不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玄铁笼子。
笼子里面，蜷缩着一具已经彻底风干的人形物体，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象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
“这是上一个试图欺骗本王的‘聪明人’。”顾四郎的语气轻描淡写，“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耍些小动作。这个‘噬灵笼’，能将人身上的生命能量一丝一丝地抽干，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
程栋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垂下眼帘，掩去瞳孔深处的波澜，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敬畏与徨恐。他
知道，自己正行走在悬崖之上的钢丝绳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用，强到顾四郎不敢轻易动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顾四郎，神色诚恳：“王爷，属下有一事相求。这‘神心’逸散出的威压非同小可，今日只是反噬的馀波，就险些让属下心神崩溃。若要长期维护，甚至近距离研究，以属下目前的修为，恐怕难以承受。为了更好地为王爷分忧，属下需要一些天材地宝来淬炼肉身，提升修为。否则，只怕有负王爷重托。”
他将自己的须求，与顾四郎的宏图伟业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顾四郎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你很坦诚，也很有远见。准了！只要你能让‘神心’安稳，本王助你踏入超凡，又有何难？”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由整块晶石雕琢而成的大门前。
顾四郎将手按在门上，灵纹亮起，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由巨大的天然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洞壁上镶崁着数不清的发光晶石，将这里照耀得如同仙境。
无数外界难得一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就那样随意地堆放在地上或悬浮在空中。
千年份的灵芝如同玉伞，散发着七彩霞光；人形的何首乌在土里不安地蠕动；一汪池水里，盛开着金色的莲花……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密室里，闻先生，正对着几名心腹下属，声音压抑而狠厉：“给我查！把那个叫程栋的小杂种，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一个码头脚夫，绝不可能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领！他背后一定有人！不管他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我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程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条毒蛇盯上，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宝库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漆黑，面不时有银色的光点流转，象是在缓缓呼吸一般，明暗不定。
【检测到超高纯度能量源：天外星核】
【可吸收特殊能量：星辰之力】
面板的提示，让程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走到那块星核前，装作仔细研究的样子，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上去。
就在【万藏通灵】开始解析其能量构造的瞬间，一股记忆，毫无征兆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模糊而摇晃。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一群身穿绣着黑色莲花长袍的神秘人，正以最虔诚的姿态，五体投地地跪拜着。
他们跪拜的对象，正是那具青铜古神！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那个用来汇聚天地能量的凹槽里，安放着的，赫然便是他眼前这枚正在呼吸的“天外星核”！
程栋心神剧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知道了！他终于知道那青铜古神的来历了！
顾四郎，他不仅仅是要夺舍一尊古神！他……他是从一个强大而神秘的宗门手中，抢走了他们供奉的“神”！
而这枚星核，既是能让他“氪金”升级的无上宝物，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引来滔天大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