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个“弥天大阵”，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做的，远不止是伪装。
在这张弥天大网之中，他利用【万藏通灵】的便利，悄悄地埋下了数以千计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后门”。
这些微型符文，如同神经末梢，遍布了整个基地的关键处。
从今往后，这座基地的任何能量流动，任何风吹草动，都将在他的监控之下。
这座囚笼，正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他的“领域”。
顾四郎走到那面“墙”前，沉默地注视了许久。
他眼中的震撼，缓缓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
程栋展现出的能力，一次比一次超出他的预料。
这种感觉，就象他养了一只猫，却发现它每天都在长大，今天像老虎，明天，或许就象一条龙了。
“做得很好。”他最终开口，“天机阁，还缺一个副手。闻先生，你就留在程首席身边，给他打打下手吧。”
噗通。
闻先生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从首席阵法师，到研磨墨汁的杂役，再到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打下手”。
他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天，被彻底剥夺，碾碎成泥。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道命令，也是顾四郎对程栋的再次敲打和试探。他将闻先生这个“废人”安插在程栋身边，既是监视，也是一种羞辱性的提醒：无论你多强，你身边的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在我一念之间。
程栋心知肚明，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王爷。”
他现在没工夫理会闻先生这条丧家之犬。
在刚才构建大阵，神念复盖整个山体的时候，他的【万藏通灵】，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那道毁灭性的意志洪流，虽然抹除了一切，但终究有迹可循。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属于黑莲圣宗的“残响”，被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空间坐标，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气味”的东西。
这股“气味”，在基地内，除了那个“幽”字令牌，还有一个地方最浓。
那是……之前关押那个被挖出来的“古尸”，也就是黑莲圣宗“圣体”的密室！
程栋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悄然成形。
……
七天后。
一朵祥云，自东方而来，缓缓降落在基地的外部入口，那座伪装成废弃矿山的建筑前。
祥云之上，立着一名身穿仙鹤官袍，手持拂尘的老者，仙风道骨，目光如电。
正是司天监少监，魏征。
顾四郎早已换上一身亲王常服，带着影和一众护卫，亲自出迎。
“不知魏少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顾四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王爷客气了。”魏征从祥云上飘然落下，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奉陛下旨意，巡查天南地界。前些日子，此地天象异动，能量潮汐如怒海狂涛，老夫奉命前来查探一番，还望王爷行个方便。”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奉陛下旨意”六个字，分量千钧。
“哪里哪里，少监为国事操劳，本王理应配合。”顾四郎哈哈一笑，侧身引路，“此地乃是本王发现的一处前朝遗迹，山中多有地火硫磺，或许是前几日地火喷发，才引得能量异动，让少监误会了。”
“哦？是吗？”魏征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罗盘。罗盘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星宿图文，中央一根玄黑色的指针，正微微颤动。
此乃司天监的镇监法宝之一，“观星盘”的仿品，虽不如真品能洞察九天十地，但勘测一州一郡的龙脉地气，却是绰绰不假的。
他托着观星盘，缓步前行。
顾四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见那观星盘的指针，进入矿山范围后，开始剧烈地摇摆，时而指向地底深处，时而又指向天空，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魏征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若是正常的地火喷发，能量潮汐过后，地脉之气虽会混乱，但终究会有一个内核的“源头”。
可眼前的景象，却象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线索都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他这观星盘，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那座巨大的升降平台前。
观星盘的指针，摆动得更加剧烈了，甚至发出“嗡嗡”的轻鸣。
“王爷，”魏征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四郎，“此地的地脉，混乱得有些……过分了。就象一个重病之人，被人强行灌下了十几种互相冲突的猛药。表面上看是压住了病症，实则内里早已糜烂不堪。老夫行走了天下九州，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地脉。”
顾四郎心中一凛，脸上笑容不变：“或许是这前朝遗迹的阵法残留所致吧。本王对这些也不甚了解。”
魏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了。
对方的手段，高明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但他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收起观星盘，对着顾四郎一拱手：“既然是地脉自然异动，那老夫便放心了。叼扰王爷，这就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魏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顾四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兄盯上了。
他转身，看向基地深处，程栋所在的“天机阁”方向，眼神复杂。
“司天监的观星盘……果然名不虚传。”程栋喃喃自语，“差点就让他看出破绽了。”
他看着魏征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就在刚才，为了对抗观星盘的探查，他全力催动“弥天大阵”，整个基地的能量都被他调度到了极致。
也就在这能量的极限流转中，他之前捕捉到的那丝黑莲圣宗的馀温，他成功地锁定了源头。
他闭上眼睛，【万藏通灵】的世界里，一根虚无的、由“气味”构成的线，从那间曾经关押“圣体”的密室中延伸而出，穿过弥天大阵，越过千山万水，最终，指向了一个清淅无比的方向。
面板上，新的信息浮现。
【锁定黑莲圣宗“圣体”气息源头】
【目标：黑莲圣宗七十二分舵之一，‘药王’舵】
【位置：沧澜城，百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