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密室。
“噗！”
柳问心一脚踏入暗门，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心血猛地喷在了门坎上，将青石板染得暗红。
“堂主！”
那名执事和几个夜堂的心腹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柳问心一把推开。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张石床上盘膝坐下，急忙内视自己的丹田。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如坠冰窟。
原本充盈浩瀚的气旋，此刻竟萎缩了近二成，元气稀薄，更让他惊骇的是，他好不容易感悟到的一丝法则之力，竟也变得晦暗不明，与天地间的联系若有若无。
境界，跌落了！
虽然还停留在问道境，但已是从巅峰跌落，根基受损，没个三年五载的苦修，根本无法恢复！
“怪物……那小子就是个怪物！”
柳问心双目赤红，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只剩下怨毒与深深的恐惧。
他修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邪术，能直接盗取别人的修为和法则感悟。
“堂主，我们……”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再召集人手，趁他……”
“闭嘴！”柳问心猛地睁眼，厉声喝道，“你想让老夫死吗？”
那名心腹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柳问心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我命令，从今日起，百草堂所有外围事务暂停。任何人，不得再去招惹通天商行的人，违令者，杀无赦！”
“老夫要闭关！在我出关之前，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再被那小子吸一次，他恐怕就要从问道境跌落，那将是比死还难受的结局。
……
通天商行后院。
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几人处理了伤势，清理了院中的狼借，重新聚在了石桌旁。
劫后馀生的庆幸，很快就被凝重的气氛所取代。
“柳问心虽然败退，但他背后的黑莲圣宗，绝不会善罢甘甘休。”郑元昌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怕他个鸟！”孙少华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拍桌子，“有程首席在，来一个吸一个，来两个吸一双！把他们全吸成干尸！”
话音刚落，他就被赵秀妍瞪了一眼，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程栋摇了摇头：“那功法限制极大，不能常用。柳问心这次吃了大亏，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
他看向东方吉：“我们真正的目标，还是黑莲圣宗在后山的祭坛。”
东方吉擦拭玉箫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黑莲圣宗月底，会在后山举行‘圣祭’。”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也是最内核的成员都会出现的时刻。”
他看向程栋：“圣祭之日，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月底……”程栋算了算日子，还有十几天。
这段时间，正好给了他们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柳问心闭关不出，百草堂龟缩，沧澜城内，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好。”程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十几天，大家安心养伤，提升实力。月底，我们去后山。”
……
晨曦微露，天光驱散了笼罩在通天商行后院的最后一丝阴霾。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元气碰撞后的焦灼气息，提醒着昨夜的战斗是何等凶险。
一行人沉默地往主院走去，脚步都有些沉重。
孙少华亦步亦趋地跟在程栋身后，距离保持在三步左右，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
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问一句“首席您累不累”，又或者“首席您真是神威盖世”，但话到嘴边，一看到程栋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看程栋，已经不是看一个人了，而是看一尊行走的少年神只。
昨晚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开元境三阶，硬生生把一个问道境的老怪物吸到境界跌落，仓皇逃窜。
这事要是说出去，整个沧澜城，不，整个天下的武者，恐怕都没人会信。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孙少华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郑教头和赵秀妍，发现他们俩的神情也复杂得很。
郑教头是一脸的欣慰中夹杂着几分深思，而赵秀妍，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除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她看着程栋的背影，眼神有些飘忽。
曾经那个在武馆里一起练拳，偶尔还会被自己打趣两句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个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东方吉走在最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伤势。
他一双丹凤眼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商行大堂，几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还是孙少华沉不住气，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给程栋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程首席，您……您喝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
程栋看了他一眼，接过了茶杯，“多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孙少华受宠若惊，腰都弯下去了几分：“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
赵秀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冲淡了脸上的凝重。
“好了，都别杵着了。”郑元昌率先开口，他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调息，“柳问心虽然跑了，但我们几个都受了不轻的伤，离月底没几天了，必须尽快恢复。”
他的话让众人回过神来。
是啊，真正的硬仗还没打。
东方吉将玉箫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地开口：“柳问心此人，我有所了解。他心高气傲，视修为如性命。如今境界跌落，根基受损，他第一件要做的事，绝不是向黑莲圣宗上报求援，那会暴露他的虚弱，让他地位不保。”
他抬起眼，看向程栋：“他会选择闭关，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修为。在他出关之前，他会严令百草堂上下，封锁消息，龟缩不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程栋点了点头，东方吉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东方兄说的对。”他放下茶杯，“这十几天，对我们至关重要。大家先安心养伤，我会让帐房支取银两，去城里最好的药铺购买疗伤丹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通天商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伤得最重，恐怕需要几天时间。”东方吉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又白了一分。
柳问心那一击，蕴含着法则之力，若非他修炼的功法特殊，恐怕当场就得废了。
郑元昌和赵秀妍也各自点头，他们被震伤了内腑，同样需要时间调理。
“我……我没事！”孙少华连忙挺起胸膛，“我皮糙肉厚，就是被吓得腿软，现在已经好了！程首席有什么吩咐，随时差遣！”
没人理他。
程栋站起身，说道：“我也需要闭关几天。昨夜突破得太过仓促，境界虚浮，必须尽快稳固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体内那股磅礴而又带着一丝阴寒的玄色元气，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蛟龙，虽然暂时听从号令，但若不彻底将其驯服，迟早会成为隐患。
“程栋，你跟我来一下。”郑元昌忽然睁开眼，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