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陈默工作室所在的城郊街区已经没入深秋的夜色。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这栋三层旧楼的一层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陈默还在工作。
助理小宇骑着电动车拐进巷子时，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二层窗口的剪影——陈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自己的雕塑。
小宇掏出钥匙开门。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工作室一层的景象映入眼帘：未完成的雕塑立在阴影里，工具散落在地，空气里是熟悉的石膏和金属气味。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混杂在那些气味里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角落。
那台大型冷藏柜静静立着，约两米高，不锈钢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是陈默三年前购置的，用来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雕塑材料——特殊的黏土、某些化学制剂，还有几件试验性的生物材料雕塑。柜子常年上锁，钥匙只有陈默有。
但此刻，冷藏柜门缝下缘的绿色指示灯旁，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小宇走近几步。那甜腻的铁锈味更浓了，混杂着冷藏柜运转时散发的寒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点暗红——已经凝固，沾在指尖有细微的颗粒感。
是血。
“先生！”小宇猛地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激起回音，“冷藏柜这里……有血！”
楼上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陈默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急促。他的脸色在看清冷藏柜门缝下那抹暗红时，瞬间变得惨白。
“我昨晚……明明锁好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走向冷藏柜，手伸向门把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小宇已经掏出手机：“先生，要不要报警？”
“等等。”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他转动柜门把手——没锁。轻轻一拉，沉重的柜门向外打开。
寒气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两人的喉咙。
冷藏柜内部，冷白色的led灯照亮了底层空间。那里铺着一块黑色的防水油布，布料厚重，边缘有多次使用的磨损痕迹。油布上，摆放着一具残缺的人体。
只有左臂和躯干。
头颅不见了，双腿也不见了。切口处肌肉外翻，骨茬参差不齐，锯痕杂乱无章——有的地方切入太深，几乎锯断骨头后又偏离方向；有的地方只是浅浅划过，留下数道平行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断面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深褐色，但在冷光下依然刺目。
躯干的皮肤苍白，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网。左臂从肩关节处被切断，切面同样粗糙，肱骨上甚至有多次锯划留下的交错白痕。手臂皮肤上没有任何纹身、疤痕或显着特征。
小宇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搅。他踉跄后退，背部撞上一尊未完成的雕塑，石膏碎屑簌簌落下。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默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具残躯，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一种冰冷的分析。他在看那些切口——不专业，太不专业了。和他工作室墙上那些精准的人体解剖图相比，这简直是孩童的涂鸦。
“这不是我放的。”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栽赃我。”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前两起案件，线索已经指向他；现在尸体直接出现在他的工作室，出现在只有他有钥匙的冷藏柜里。一旦报警，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小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已经调出了拨号界面。他的拇指悬在“110”三个数字上，颤抖着。
“别报警。”陈默转身，抓住小宇的手腕，“一旦报警，就正中凶手下怀。我们需要时间，需要——”
话音未落，小宇因为过度紧张，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手机在空中翻转，屏幕亮着，坠向水泥地面。
陈默想伸手去接，但慢了半拍。手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屏幕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通话界面显示：“正在呼叫110……”
扩音器里传来接警员清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滨城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死寂。
小宇惊恐地看着陈默，嘴唇嚅动着，发不出声音。陈默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垮下，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姿态。
“地址。”他轻声说，不知是对小宇还是对自己，“告诉他们地址吧。”
小宇颤抖着捡起手机，对着话筒说出了工作室的地址。挂断电话后，他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出来：“先生，对不起，我……”
“不怪你。”陈默摇摇头。他走到冷藏柜前，轻轻关上柜门，然后后退几步，靠在工作台上，双手插进裤袋，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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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户在工作室墙壁上交错移动。刹车声，车门开关声，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陆明哲第一个走进来，林晚和陈阳紧随其后，后面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刑侦队员。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角落的冷藏柜——以及站在柜前、面色平静得异常的陈默。
陆明哲走近冷藏柜。他戴着手套，拉开柜门。寒气与血腥味再次涌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陆明哲转身，目光如刀，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默缓缓抬起双手，手腕并拢，做出等待被铐的姿势。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没有杀人。”陈默说，声音清晰，“这是栽赃。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是在保护现场，等着你们来查。”
刑侦队员看向陆明哲。陆明哲盯着陈默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微微点头。
一名队员上前，掏出手铐。金属卡扣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
陈默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转过手腕，让手铐戴得更舒适些。他抬起头，看向陆明哲：“冷藏柜的锁有被撬的痕迹。那些切口——你们仔细看，和前两起案件不一样。凶手不是一个人。”
陆明哲没有回应，只是对陈阳说：“带走。封锁现场，全面勘查。”
陈默被两名队员押着向外走去。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冷藏柜，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宇，轻声说：“别怕，说实话就行。”
然后他被带出门，塞进警车。红蓝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二
晚上九点半，陈默工作室已经变成严密的犯罪现场。
警戒线将整栋楼围起，应急灯架设在四周，冷白色的强光将一层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技术人员穿着全套防护服，像一群白色的幽灵，在划定区域内缓慢移动，拍照、测量、提取痕迹。
冷藏柜所在区域是重点中的重点。柜门完全敞开，内部的led灯和外部架设的补光灯将那块黑色油布和上面的残躯照得纤毫毕现。
林晚蹲在冷藏柜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二十分钟。她戴着双层无菌手套，护目镜下的眼睛专注得可怕。法医助理在一旁记录，相机快门声不时响起。
“陆队。”林晚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陆明哲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
“初步尸检完毕。”林晚用戴着镊子的手轻轻拨开一处切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受害者女性，年龄28到30岁之间。尸体仅存左臂和躯干，缺失头颅、右臂、双腿。死亡时间大约在48小时前，也就是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这个时间段。”
她移动镊子，指向肱骨的切断面：“看这里。锯痕杂乱，方向不统一，力度时大时小。这里——”镊子移向肋骨断口，“凶手显然不知道从哪里下刀，尝试了至少三次才锯断肋骨，中间还偏移了方向，在胸骨上留下了不必要的划痕。”
陆明哲凑近观察。确实，和前两起案件现场那种精准、干净、几乎像外科手术般的切口相比，眼前的断面简直是一场灾难。肌肉被撕裂而非切断，骨骼上有反复锯划的痕迹，甚至有一处锁骨被锯到一半后放弃了，又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开始。
“手法极其生疏。”林晚继续说，“凶手虽然使用了专业骨科锯片——齿距和厚度与前两起案件的一致——但明显没有使用经验，甚至可能从来没有碰过这类工具。切割时没有沿关节自然缝隙下刀，而是暴力硬锯，导致骨骼碎裂，肌肉组织大面积损伤。”
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还有麻醉剂。受害者死前被注射了麻醉剂，和前两起案件一样。但剂量把控极差——血液检测显示，麻醉剂浓度波动很大，有的部位浓度过高，有的部位又不足。这会导致受害者可能在切割过程中部分恢复意识……”
林晚没有说完，但陆明哲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更加残忍的折磨。
“所以，”陆明哲看着冷藏柜里的残躯，“和前两起不是同一个凶手？”
“绝对不是。”林晚斩钉截铁，“前两起是大师级的专业切割，这一起是入门级的拙劣模仿。如果是考试，前两起能拿满分，这一起……不及格。”
她顿了顿，指向躯干的左肩位置：“还有一个关键点。苏晴左腕有那个独特的蝴蝶纹身，但这具残躯的左臂上没有任何纹身。当然，不排除纹身在缺失的其他部位，但就现有部分看，不是苏晴的可能性很大。”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陆明哲说。
“对，所以需要dna鉴定。”林晚示意法医助理开始小心地将残躯移入尸袋，“我已经提取了组织样本，送法医中心加急比对。最快三小时能有初步结果。”
冷藏柜里的残躯被小心翼翼地移出，放入黑色尸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现场异常清晰。
陈阳从工作室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小型撬锁工具。
“陆队，在冷藏柜后方地面发现的。很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上面有手套纹理，没指纹。”陈阳汇报，“另外，检查了冷藏柜的锁芯，确实有新鲜撬痕。凶手应该是在昨天深夜到今晨之间撬锁放入尸体的。”
“监控呢？”
“这栋楼只有正门有一个老旧监控，画面模糊，而且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之间的录像……”陈阳停顿了一下，“被删除了。不是物理破坏，是进入系统删除了特定时间段。需要技术科恢复数据，但需要时间。”
陆明哲环顾工作室。那些未完成的雕塑在强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墙上的解剖图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他想起陈默被带走前说的话：“凶手不是一个人。”
“林晚，”陆明哲转身，“你说，有没有可能……存在两个凶手？”
林晚正在脱手套，闻言动作一顿。她思考了几秒，缓缓点头：“从手法差异看，非常可能。一个主凶，手法专业，犯下前两起命案，也就是自称‘解剖艺术家’的那个。另一个是帮凶，或者模仿者，手法生疏，犯下这第三起，目的是把尸体放在陈默这里，彻底栽赃他。”
“动机呢？”陈阳问。
“几种可能。”林晚说，“第一，帮凶受主凶指使，目的是把警方注意力完全引向陈默，让主凶能继续作案或隐藏。第二，帮凶自己想陷害陈默，模仿主凶手法借刀杀人。第三……”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明哲接上了：“第三，这不是帮凶，是主凶故意用拙劣手法作案，让我们以为有两个人，混淆侦查方向。”
现场沉默了片刻。应急灯的嗡嗡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技术人员低声交流的声音，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
“先把陈默带回去审。”陆明哲最终说，“同时等dna结果。如果这具尸体不是苏晴，那陈默的嫌疑会大大降低。如果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是苏晴，那陈默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三
凌晨两点，法医中心dna检测室的灯还亮着。
林晚靠在检测室门口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盯着检测室门上的小窗，能看见里面检测员坐在仪器前的背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检测员脸上，蓝白交错。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陈默工作室回来后，她亲自将组织样本送到检测室，要求加急比对。数据库里有苏晴的dna样本——上个月画廊员工体检时统一采集的，作为紧急医疗信息备案。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林晚想起冷藏柜里那具残缺的躯体，想起那些拙劣的切口，想起陈默被戴上手铐时平静的眼神。如果真是陈默杀人，他为什么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他工作室里有精准的解剖图，有专业的工具，如果他真想杀人分尸，完全可以做得更“完美”。
除非……他故意做得很拙劣，让我们以为有第二个凶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检测室的门开了。
检测员——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他的表情很严肃。
“林医生，结果出来了。”
林晚直起身，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比对数据，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结论：
样本a（冷藏柜尸躯组织）与样本b（苏晴备案dna）不匹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苏晴。”她低声说。
检测员点头：“不仅不是苏晴，我们在全国dna数据库里做了快速比对，没有找到匹配对象。这具尸体……没有身份记录。可能是黑户，可能是流浪者，也可能是外来务工人员但从未登记过dna信息。”
林晚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陆明哲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陆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紧，“反转了。冷藏柜里的尸体不是苏晴，是一具无名尸。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是有人模仿作案，栽赃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明哲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在法医中心等我，我马上过去。”
“你在哪儿？”
“审讯室。和陈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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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刑侦支队审讯室。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在金属桌面上投出一个惨白的光圈。陈默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期间只喝过一口水，但神色依然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陆明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dna鉴定报告。他在陈默对面坐下，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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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结果出来了。”陆明哲说，“不是你担心的那个人。”
陈默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他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最后停在那行结论上。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陆明哲身体前倾，“说说吧。从头说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说这是栽赃？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陈默抬起头，目光与陆明哲对视。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来到工作室。”他开始叙述，语速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本来是想修改《思想者》的手臂角度，但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气味。”陈默说，“冷藏柜正常运转时只有冷媒的气味，但昨天有一股很淡的、甜腻的铁锈味。我走到冷藏柜前，发现锁芯有新鲜划痕——很细微，但我是做雕塑的，对物体的表面痕迹很敏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打开柜门，看到了那具尸体。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人要彻底毁了我。”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前两起案件，凶手模仿我的作品杀人，线索指向我，但那还可以解释为巧合或栽赃。但现在，尸体直接出现在我的工作室，出现在只有我有钥匙的冷藏柜里——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一旦报警，我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所以你选择不报警？”
“对。”陈默点头，“如果我报警，警方第一时间会逮捕我，现场勘查也会以‘嫌疑人陈默’为前提进行。真正的凶手——或者帮凶——就可以趁机销毁其他线索，甚至继续作案。而我被关押期间，什么也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决定等。等凶手下一步动作，或者等警方自己发现异常。我让小宇今天来工作室，是因为我知道他细心，一定会发现血迹。我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发现尸体后一定会惊慌失措，可能会报警——但那至少是白天，是正常的报案流程，而不是我深夜报警显得可疑。”
陆明哲盯着他：“你就不怕小宇没发现，尸体腐烂，你更难解释？”
“冷藏柜温度设定在零下五度，尸体可以保存很长时间。”陈默说，“而且我相信小宇。他跟我一年了，我知道他的观察力。”
审讯室安静了片刻。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些切口，”陆明哲换了个方向，“你怎么看？”
“拙劣的模仿。”陈默毫不犹豫，“和前两起案件的手法天差地别。前两起是精准的艺术——如果杀人也算艺术的话。这一起……是拙劣的复制。凶手——或者说帮凶——想模仿‘解剖艺术家’的风格，但没有相应的知识和技巧。”
“你觉得有几个人？”
“至少两个。”陈默说，“一个专业，一个业余。专业的那个是二十年前的真凶，现在回来了。业余的这个……可能是被利用的棋子，也可能是主动参与的帮凶。”
陆明哲身体向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评估陈默的话。逻辑是通的，情绪是稳定的，细节是吻合的。最重要的是，dna结果已经排除了最糟糕的可能性——这不是苏晴。
“我可以暂时解除对你的逮捕，”陆明哲最终说，“但你必须随叫随到，不得离开滨城，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另外，你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谁有可能这么处心积虑地栽赃你？”
陈默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嗒，嗒，嗒。
“周建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我怀疑周建国。”
陆明哲的眉头微微挑起。
“理由？”
“第一，他是当年旧案的经办人，最了解我父亲案子的细节。第二，他退休后一直在私下调查，理论上最有条件接触到相关线索。第三……”陈默顿了顿，“他的愧疚，太过刻意了。”
“刻意？”
“一个老刑警，因为办错案愧疚了二十年，突然主动找上门，坦白一切，协助调查——这听起来很合理，但仔细想想，不合常理。”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他真的愧疚，为什么不在我父亲刚死的时候站出来？为什么不在我成年后、有能力理解的时候告诉我？为什么偏偏选在现在，选在连环分尸案再次发生的时候？”
他向前倾身，手铐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陆队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二十年前的真凶归来，模仿作案，然后当年办错案的老警察也突然出现，主动协助——这一切，会不会是同一个剧本的不同章节？”
陆明哲没有回答。他想起周建国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想起他在档案库里颤抖的手，想起他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天”时那种决绝的神情。
那些是真实的愧疚，还是精湛的表演？
“我会调查。”陆明哲最终说，“但在这之前，你仍然是嫌疑人之一。dna结果只是排除了这具尸体是苏晴，并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明白吗？”
陈默点头：“明白。”
陆明哲示意记录员停止录音，然后站起来：“手铐可以解开，但你需要签一份取保候审的文件。另外，你的工作室在勘查结束前不能使用，也不能进入。有问题吗？”
“没有。”
手铐被解开时，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两道红色的压痕。
他站起来，看着陆明哲：“陆队长，如果周建国真的是帮凶，那他现在最想做的，可能就是接近调查核心，误导方向。你们要小心。”
陆明哲点头：“我们知道。”
陈默被一名队员带出审讯室。门关上的瞬间，陆明哲拿起那份dna鉴定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不是苏晴。那苏晴在哪里？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这具无名尸的出现，和她有没有关系？
还有周建国。那个左手虎口有疤的退休老警。
陆明哲走到窗边。凌晨两点的滨城，依然有零星的灯火。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有人醒着，有人在行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晚的电话：“结果我看到了。你来队里一趟，我们开个紧急会议。还有，通知陈阳，让他暗中调查周建国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
挂断电话，陆明哲继续站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第二具无名尸的出现，让案子变得更加复杂。两个凶手？一个专业，一个业余？还是同一个凶手在玩弄不同的手法？
而苏晴，那个左腕有蝴蝶纹身的女人，此刻究竟在哪里？她是这场血腥游戏的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