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洛阳朔风依旧呼啸不止,凛冽如刀,刮骨生寒。
蔡邕放下手中厚厚的书简,起身往暖炉中添了一些木炭,思及爱女婚事,他便吩咐丫鬟:“请小姐来!”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步入书房。
身着一袭素净的浅青深衣,身形纤弱,尤带几分未脱的稚气,然眉眼间已隐约承袭其母早逝前的清丽与沉静,宛如幽谷初绽的兰。
望着女儿,蔡邕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许多,“为父虽是被董卓强召入京,封为左中郎,却也不过只是个虚职,这些时日董卓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多有耳闻,他屠戮公卿,夜宿宫廷,纵容西凉兵士白日劫掠……这洛阳城,明明是天子脚下的王都,却已然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为父无能,深陷此间,身不由己。”蔡邕长叹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深切的无力。
“昭姬,为父必须尽快为你寻一个安稳的去处,择一良配,远离这是非之地!”
“卫家乃累世名门,诗礼传家,根基深厚。那卫仲道,为父也已经见过,观他人品端方,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绝非纨绔子弟。其家学渊源,尤精《尚书》,与你倒也般配。”
蔡邕顿了顿,看着女儿,放缓了语气,“你若愿意,为父便应下这门亲事。”
若不是次女尚幼,蔡邕恨不能把两个女儿都远嫁离京,因为洛阳太乱了。
董卓虽然对蔡邕很看重,但蔡邕却依旧不愿让女儿待在这虎狼之地。
过了一会,蔡琰轻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异常平静,甚至对父亲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父亲的心意,女儿明白。”
她的声音清越,在这书房里格外清淅,“女儿明日想去白马寺,为母亲上一炷祈福的清香。也想在佛前,将此事禀明母亲知晓。”
提到亡妻,蔡邕不免有些恍惚,半晌,便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
这一日,秦义也来到了白马寺!
他久闻此寺盛名,欲来瞻仰,兼之近来清闲,吕布常伴董卓左右,对其并无拘束,若无召见,他可自由出入,随意在洛阳游历。
不象后世某些公司,就算无事,员工也不能随便离开,必须得熬到下班才能离开。
明明是数九寒冬,通往大雄宝殿的青石甬道上,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男女老少,或是锦衣,或是布衣,裹挟着寒气摩肩接踵。
有祈求平安的,有来还愿的,还有求子的,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秦义随着人流走着,心境如观光客般闲适。
在大殿里呆了一会,秦义转身走了出来,忽然,一阵寒风卷过殿前广场,迎面吹了过来,人流微微骚动了一下。
秦义一抬头,见一个少女在丫鬟的陪同下朝大殿走来。
少女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着同色镶毛边的斗篷,兜帽的边缘一圈柔软的银狐毛,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如雪,剔透如玉。
吸引秦义目光的,并非仅仅是这少女的相貌,虽然很漂亮,但也并不会让秦义就沉迷深陷。
而是那少女与众不同的气质,淡然出尘,仿佛周遭喧嚣俗世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周遭人声鼎沸,在她映衬下,皆显凡俗;而她,宛如自九霄飘落的仙子,不染尘埃。
秦义站在一根立柱旁,完全是一副欣赏的表情,心中并无杂念。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抱有欣赏的态度。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少女,发出一声惊呼,“是蔡中郎的千金!”
秦义不由一怔,“这么巧?”
前几日,才刚遇到卫仲道来提亲,今日就遇到她了。
几乎想也不想,秦义的心中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必须告诉她,卫仲道是个短命鬼。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花一样的女人去守活寡。
马上讨董就爆发了,还有一年多,卫仲道就要挂了。
也许卫仲道很可怜,很无辜,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挂了。
今年举行婚礼,隔年就要举行丧礼,这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女人而言,何其残忍!
秦义并没有冒然上前搭话,那太冒昧,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兴许会被当成登徒浪子来对待。
古代男女大防,礼法森严,蔡琰的身份,可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过去搭讪的。
秦义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目送蔡琰和丫鬟一同进了大雄宝殿,兀自立于原地,想着办法。
他相信,蔡琰冰雪聪明,哪怕一个小小的,隐晦的提示,都能让她明悟。
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般若台,那里的墙壁上有很多诗词,有一些香客在提笔写着什么,秦义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白马寺是有名的佛教圣地,常有文人墨客即兴题咏,倒也颇有几分雅趣。
秦义在旁边看了一会,顿时眼睛一亮,“有了!”
于是,他便捐了一些香火钱,向一旁知客僧讨来笔墨并一块素帛。
这个时候的纸张并不普及,甚至多数都不能用来书写。
凭秦义的水平,自然写不了什么大作,但他是穿越者,搬弄模仿一些诗词,还是可以的。
汉末一般流行的都是辞赋,写诗虽然有些新奇,但实际效果如何,秦义也不得而知。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总比直接过去找蔡琰攀谈要好吧。
秦义写完后,并没有让别人瞻仰讨论,而是重新回了大雄宝殿,这会,蔡琰正跪在一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于佛前虔诚祈福。
香烟袅袅,萦绕其身!
这里明确提到,羊祜的母亲是蔡邕的女儿,所以蔡邕除了蔡琰,另外应该还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