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并不纯粹。
混杂着猩红与焦黑。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放坏的猪血在天上。
三颗妖异红星呈品字形悬挂头顶。
风里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也是神秘的味道。
街道空旷得吓人。
两侧民居门窗紧闭，有的甚至用木板钉死。
透过木板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些惊恐眸光，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清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这声音在只有怪物嘶吼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无数双躲在门后的眼睛，惊骇盯着街道中央。
那里走着两个人。
为首那人身披黑色夜行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只有半截下巴露在外面，线条冷硬。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既不急促，也不迟疑。
在他身后几步远，跟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人。
手里竟然还抓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野果。
一边走一边嚼。
“这氛围营造得不错。”
李响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三颗红星。
“低配版克苏鲁降临，也就是汉代人民心理素质好，换个时代早就全乱套了。”
“那个老大夫虽然势利，但话说得没错。”
“想救乌泉，得有名贵药材，得有高人出手。”
“既然没钱，那就用别的东西换。”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夜里，有什么比怪物的脑袋更值钱的硬通货？”
“你刚刚当着他们的面，答应斩杀神秘来当见面礼的样子，有点帅的。”
林七夜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
“李神……李大哥，我刚刚真忘了见面礼这件事，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要出手了。”
呼——！
一阵腥风骤起。
街道左侧屋檐下，一团漆黑阴影突然剥离。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蝙蝠状怪物。
它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竖嘴。
两只肉翅展开足有三米宽，边缘挂着令人作呕的粘液。
它一直在等。
等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走进攻击范围。
尖锐嘶鸣撕裂空气。
怪物如一颗黑色炮弹，带着足以洞穿铁甲的动能，直扑林七夜后颈。
门缝后的百姓们下意识捂住了嘴。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黑衣人脑袋开花的惨状。
然而。
那个黑衣人连头都没回。
就在腥风触及他衣角的瞬间。
林七夜左脚猛地踏地。
青石板炸裂。
他身形并未闪避，反而借着反震之力，腰身半转，右臂如拉满的强弓，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速度。
那是他在千万次挥刀练就的肌肉记忆。
也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戮本能。
崩！！！
拳头与怪物的下颚狠狠撞击。
沉闷爆裂声让整条街都震颤了一下。
那只蝙蝠怪物的下颚骨瞬间粉碎。
巨大冲击力让它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
整个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七夜左手探出，一把扣住怪物脖颈上稀疏的鬃毛。
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刀。
刀光一闪。
噗嗤。
黑血喷涌。
那颗狰狞丑陋的脑袋，就这么被硬生生切了下来。
无头尸体抽搐着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林七夜随手抖了抖断刀上的血珠，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继续向前走。
步伐甚至没有乱哪怕半拍。
门缝后的眼睛们瞪圆了。
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能轻易撕碎虎豹的妖魔！
就这么……杀了？
林七夜看着那颗滴血的脑袋，嫌弃地摇摇头。
“大哥，这玩意儿当见面礼，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李响拍了拍林七夜肩膀，缓缓摇头：
“不，这是投名状！”
“霍去病是武将，他不需要金银珠宝，他需要的是能杀敌的刀。”
“懂？”
“有点懂了……”
话音刚落。
巷口阴影里又是一声低吼。
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巨狼跃出，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七夜脚步未停。
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巨狼扑击的同时，手中断刀反撩。
寒芒划过一道完美半圆。
巨狼还在半空，身体就已经分了家。
林七夜顺手捞起那颗狼头，和蝙蝠头提在一起。
两颗狰狞头颅。
两股刺鼻血腥。
他就这么拖着两份“礼物”，再次向着那座酒楼走去。
……
酒楼顶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霍去病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只烧鸡，他撕下一条鸡腿，慢条斯理地嚼着。
窗外每隔几息就会传来惨叫声。
那是他的士兵在与怪物搏杀。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就是大汉的冠军侯？”
角落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女囚发出一声嗤笑。
她身上囚服破烂，露出大片布满诡异青紫纹路的肌肤。
虽然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野兽被困在笼子里的眼神。
充满了暴戾、不甘，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忌惮。
“外面你的兵在死。”
女囚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自诩大汉守护神，却躲在这里吃鸡腿？”
“怎么？怕了？”
“怕那些东西冲进来，把你这细皮嫩肉的侯爷给吃了？”
霍去病咽下嘴里鸡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女囚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狂吠的野狗。
“激将法对我没用。”
霍去病声音平淡。
“我是三军统帅，不是冲锋陷阵的卒子。”
“如果连几只杂碎都要本侯亲自动手，那还要这三军何用？”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至于守护……”
霍去病站起身。
那一瞬间，少年将军原本有些的慵懒消失。
一股恐怖气势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洗礼的军魂，是足以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霸道。
“我坐在这里。”
“我就是这大汉的天！”
“只要我不倒，这天就塌不下来！”
女囚呼吸一滞。
她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天花板级别的精神威压，甚至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线。
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强得简直不讲道理。
“而且……”
霍去病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你不用激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跑。”
女囚眼神微缩，没有说话。
霍去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女囚一愣。
霍去病指了指窗外那漆黑夜色。
“只要你能冲出这薛县城门。”
“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我绝不派人追捕。”
“天高海阔，任你逃。”
女囚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三天！
以她的速度，三天足以逃到大漠深处，甚至逃出大汉疆域！
但这馅饼太大，大得让她不敢张嘴。
“条件呢？”她冷冷问道。
霍去病手掌一翻。
掌心多了一枚暗红色药丸。
药丸表面还在微微蠕动，仿佛里面包裹着活物。
“回心蛊。”
霍去病淡淡吐出三个字。
“如果你逃不出去，或者三天后被我抓回来。”
“你就得吞下它。”
“从此以后，做我霍去病手里的一把刀，指哪砍哪，永不背叛。”
女囚瞳孔骤缩。
回心蛊！
那是传说中能控制人心智的苗疆秘术，一旦种下，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间。
这是在拿自由和灵魂做赌注。
她死死盯着霍去病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在笑。
那种掌控一切、自信到极点的笑。
他在赌自己逃不掉？
不可能！
只要解开枷锁，恢复实力，凭这城里那些普通士兵，根本拦不住她！
就算是霍去病亲自出手，只要自己一心想逃，他也未必能留得住！
“好！”
女囚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我赌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霍去病没有废话。
他手中寒光一闪。
咔嚓！
那根困住女囚手脚的精铁锁链，应声而断。
轰——！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气息，瞬间从女囚体内爆发。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真正实力。
整座酒楼都在这股气息下剧烈摇晃，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震碎一片。
“霍去病，你输定了！”
女囚发出一声尖啸。
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破窗棂，冲入夜空。
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径直朝着城门方向掠去。
酒楼内。
副将詹玉武急了，手按刀柄就要追。
“侯爷！那妖女实力恢复了！要是真让她跑了……”
“坐下。”
霍去病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那只吃了一半的鸡腿。
“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
“可是……”
“没有可是。”
霍去病咬了一口鸡肉，目光投向窗外那道远去的黑影，眼神深邃。
“这世上，没人能赖我的账。”
……
街道上。
林七夜正拖着两颗脑袋，不紧不慢地走着。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破空声。
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正以惊人速度逼近。
那是……
林七夜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过屋脊，正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那是刚才酒楼里的那个女囚？
她越狱了？
林七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看这速度，这气势，绝对是“无量”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克莱因”境的强者。
而此时。
那女囚也注意到下方街道上的林七夜。
以及他手里提着的那两颗怪物脑袋。
这是刚刚在酒楼碰面，却又忽然队友离开的家伙。
女囚并没有在意。
在她眼里，这只是挡在逃亡路上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她速度不减，甚至懒得绕路，直接就要从林七夜头顶掠过。
只要冲过前面那个路口，就是城门！
自由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她即将越过林七夜头顶的瞬间。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黑衣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扔掉手里那两颗血淋淋的脑袋。
然后在女囚错愕的目光中。
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本来还在愁，这两颗烂脑袋能不能换来足够筹码。”
林七夜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女囚耳中。
“现在好了。”
林七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他看着那个飞掠而来的身影。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更像是在看一张刚印出来的、烫着金边的门票。
“既然你从霍去病那逃出来的……”
“把你抓回去。”
“这份人情，应该够那个傲娇侯爷把全城的医生，都叫来帮忙看病了吧？”
嗡！
林七夜身后，夜色骤然浓稠。
那是比黑暗更深沉的黑。
【黯灭虚影】。
无数道漆黑影子如触手般从地面暴起，瞬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半空中的女囚兜头罩下。
“抱歉。”
林七夜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手中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你的自由，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