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
“我不知你说的克苏鲁众神,是哪种存在,但我能明确告诉你,【圣约】是拥有上限的。”
克洛伊认真说着。
“首先,【圣约】只能对缔结者起效,无法延伸到第三者身上……
比如,借还十两银子就是我与你之间的约定。
无论这过程中事情如何发展,只会围绕着你与我两个人。
但如果我与你缔结【圣约】,让张三明日午时还你十两银子,是做不到的,因为张三并没有参与这个【圣约】。
同样的,我无法与你缔结【圣约】,来决定另外一个人或者种族的生死……
除非,我亲自与它们签订【圣约】,让它们自我毁灭,但它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除此之外,想要引发【圣约】,需要消耗大量的信仰。”
克洛伊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权杖顶端的宝石。
“我说过,【圣约】是因果律层面的必然,但这种必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代价。”
林七夜皱眉,随后展开,“代价?”
“是信仰。”克洛伊纠正道。
“或者说是愿力,你要抹杀一个‘不可名状’的邪神,所需要的信仰之力,恐怕整个大汉都供应不了、。”
“而且……”
克洛伊顿了顿,那双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
“【圣约】只能作用于缔结契约的双方。”
“我和你签合同,只能约束我和你。”
“我没法在合同里写‘让隔壁老王立刻暴毙’,因为隔壁老王没签字,也没参与这个因果闭环。”
林七夜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点对点的霸王条款,不能aoe群伤。
“行吧。”
林七夜揉了揉眉心,把那种想走捷径的念头掐灭。
既然开挂行不通,那就只能老老实实打怪。
“那送我回去呢?”
林七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来了,总得有个回程票吧?这印记能把我弄来,能不能把我再弄回去?”
克洛伊沉默了。
她看着林七夜胸口那个已经黯淡下去的印记,缓缓摇头。
“不能。”
房间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一直守在门口的络腮胡副团长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重剑。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克洛伊。
“理由。”
“因为这张欠条,是单向的。”
克洛伊叹了口气,试图让这个东方少年理解复杂的时空神学。
“你被送到这里,这个因果已经完成了,欠条作废。”
“你想回去,就需要一张新的欠条。”
“一张由现在的我,或者未来的某个存在,重新签署的,把你送回两千多年后的契约。”
说到这,克洛伊摊开手,一脸无辜。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刚刚觉醒,圣教在大汉连个教堂都没有,信徒加起来还凑不齐一桌麻将。”
“我拿什么支付送你穿越两千年的代价?”
“把你卖了都不够。”
林七夜:“……”
这天没法聊了。
合着自己这是一张单程票,还是被迫那种。
安卿鱼那个混蛋,把自己扔过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回程的事儿?
还是说……
林七夜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你是说,如果我身上出现第二道【圣约】,而且内容是关于‘回去’的,我就能走?”
“理论上是这样。”
克洛伊点头。
“但这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时空再次产生共鸣的节点。或者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
但林七夜懂了。
或者是那个把他送来的人,早就埋好了后手。
只是时机未到,那第二张“欠条”还没显现出来。
但他又没懂。
明明来这里的人,还有乌泉和李神明。
为什么就自己身上出现了印记?
他们又是凭借什么而来?
真是让人想秃头啊!
既然想不通,林七夜便直接站起身,没再废话。
“多谢。”
既来之则安之。
无论如何,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那颗悬在头顶的赤色星辰,还有这长安城里涌动的暗流。
“等等。”
克洛伊叫住了正要推门的林七夜。
“虽然我没法送你回去,但作为【圣约】的持有者,你是圣教最尊贵的客人。”
“如果……如果你在大汉待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们。”
林七夜摆摆手,头也没回。
“管好你们自己吧,傻瓜……”
克洛伊:“……”
走出悦来客栈。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长安。
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路过。
林七夜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
晚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克洛伊刚才的话。
第二道圣约。
回执单。
如果安卿鱼真的留了后手,那触发条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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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霍去病打赢这场仗?
还是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李神明那家伙一直神神秘秘的,嗑着瓜子看戏。
多半也是在等这个所谓的节点。
正想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面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夜幕,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红。
那个方向……是城南主门!
“啊!!!”
“救命啊!!”
“杀人了!军队杀人了!!”
凄厉惨叫声顺着风声传过来。
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野兽般的嘶吼。
林七夜脚步一顿。
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隔着几条街都钻进鼻子里。
出事了!
这里可是长安!
天子脚下!
谁敢在这里动刀兵?
林七夜没有任何犹豫。
脚下猛地发力,青石板路面瞬间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那些惨叫声无限放大。
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
他就站在距离城门最近的一座高塔之上,放眼长望。
城门口,已经变成修罗场。
熊熊燃烧烈火吞噬城门楼。
滚滚浓烟中,两支军队正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绞杀在一起。
其中一方,穿着精致铁甲,胸口绣着羽林的标志。
是大汉最精锐的守城部队,羽林军。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羽林军。
却像是待宰的羔羊,被另一方杀得节节败退。
另一方人马,数量更多,气势更凶。
他们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上面沾满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每个人的皮肤,都被大漠风沙吹得干裂粗糙。
手里拿的也不是制式长枪短剑,而是五花八门。
有带缺口的战刀,有沉重的铁骨朵。
甚至还有人挥舞着缴获来的匈奴弯刀。
远征军!
跟随霍去病回归的那些百战老兵!
林七夜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跳漏了一拍。
疯了吗?
那是霍去病的兵!
他们不是应该在城外驻扎吗?
为什么会攻打长安?!
“杀!!”
一名独眼远征军老兵怒吼着。
他手里那把卷刃的战刀,狠狠劈开一名羽林军的盾牌。
顺势砍掉对方半个肩膀。
鲜血喷了其一脸。
但那老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手一刀,又捅进另一个羽林军的肚子。
那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
只有纯粹杀意。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
而是在清洗!
羽林军的防线,已经被撕成碎片。
大量远征军如同黑色潮水。
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疯狂地涌入城门洞。
他们不仅杀士兵。
甚至对周围惊慌失措的百姓,也举起屠刀。
起初,林七夜以为这是一出内讧。
可他【因果视界】展开后,看到了真相!
一具刚刚被震飞的羽林军。
明明胸甲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
伤口流出来的血。
不是红色的。
而是粘稠,且泛着恶臭的黑绿色液体。
那张原本应该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此刻竟然在慢慢融化。
皮肤像蜡一样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肉芽般蠕动的红色触须。
那些触须纠缠在一起,还在一张一合。
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
“这……”
林七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些触手玩意。
林七夜都觉得十分恶心!
“看到了吗?!”
什长拔出腰间短刀,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冲着身旁的战友咆哮。
“整座城都病了!”
“城门口这些守卫,还有那些百姓……”
“他们早就被这些鬼东西吃空了!”
“皮囊还在,里面却已然成了怪物!”
“侯爷说了,这种脏东西,见一个杀一个!”
“杀不干净,这大汉就完了!!”
话音未落。
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羽林军尸体。
突然猛烈抽搐起来。
那些红色肉芽疯狂暴涨,瞬间撑破盔甲。
一个完全由血肉和触须组成的怪物,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裂开到耳根的巨大口腔,里面长满螺旋状的尖牙。
“饿……”
怪物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语。
然后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活人。
噗嗤!
触须瞬间洞穿一名远征军士兵的胸膛。
林七夜看向远处,更远处,类似的场景重复,再重复。
他瞳孔剧震。
这是……整个长安城,都被克苏鲁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