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的“百姓”,此刻全部撕碎伪装。
那一双双刚才还满含热泪、充满感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食欲。
街道两旁,屋檐下。
甚至是从下水道的缝隙里,无数不可名状的软体组织在蠕动、膨胀。
“圣女大人……”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骑士,此刻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杀过异教徒,杀过凶猛的魔兽,甚至直面过恶魔的投影。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前一秒还跪在地上给你磕头,嘴里喊着“活菩萨”的老大爷。
下一秒脑袋就在你面前裂开,变成一颗长满倒刺的肉球。
这种心理上的冲击,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崩溃。
信念崩塌的声音,比骨头断裂还要响亮。
“原来……我们拼了命想救的,是一群怪物。”
克洛伊失神喃喃之际,林七夜落到她身旁。
“话不能说太满,还有我们三个呢……”
李响则带着乌泉,落在林七夜身后。
看着周遭如同克苏鲁大乱炖的场景,他啧啧称奇。
倒是一旁的少年乌泉,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乌泉,你这小子一路上,连隔夜饭都吐了吧?”
“不过也不怪你,我在你这个年级,玩恐怖游戏时都得白天玩,还得放一些欢快的背景音乐,才能玩得下去。”
“而你现在,可是亲身全沉浸式体验克苏鲁恐怖副本呢……”
“呕呕…李大哥,别,别说了,我又得吐了……”
周围的怪物群,见三人落下,仿佛收到某种信号。
由百姓变成的触手怪,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潮水般涌来。
“走!”
林七夜没有恋战。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克洛伊,转身就往皇宫方向冲。
“去哪?!”克洛伊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去未央宫!”
林七夜一刀劈开挡路的怪物,头也不回,“霍去病在那!”
“等等,你不能只带我走啊,还有他们……”
“放心,我师父在这种事情上面,从来不掉链子,他肯定会带上你的修士小弟小妹一起走的。”
……
通往未央宫的朱雀大街。
这里本该是长安最宽阔的道路。
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但诡异的是,这修罗场里只有漫天飞舞的木屑,和满地流淌的黑绿粘液。
“我不怕……”
“我可以的!!”
乌泉跟在林七夜身后,稚嫩脸上满是狠厉。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支配皇帝】的力量虽未完全觉醒。
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依然让前方挡路的几个低级触手怪动作一滞。
噗嗤!
林七夜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直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几颗畸形的头颅冲天而起。
“别掉队!”
林七夜大吼。
一行人在怪物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很快。
巍峨宫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停住。
宫门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着破烂铠甲的远征军士兵,那是柳枝变的。
有穿着太监宫女服饰的内侍,那是触手变的。
两股截然不同的怪物势力,此刻却像是达成某种默契,把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少说也有三千之众。
而在看到林七夜等人出现的瞬间。
这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这就是你要带我们走的路?”
克洛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怪物,声音干涩,“现在好像过不去,不如我先……”
“没事!”
林七夜握紧刀柄,自信一笑。
“你是圣教的圣女,应该不只会哭鼻子吧?”
克洛伊一怔。
这一路上的狼狈,让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西方神廷最年轻的圣女。
竟然被一个东方少年看扁了?
我才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风!”
克洛伊直接红唇轻启。
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让这嘈杂喧闹的宫门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风停了。
火把上的火焰也不再跳动。
就连那些正张牙舞爪扑上来的怪物,动作也变得迟缓无比。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以克洛伊为中心,疯狂汇聚。
林七夜缓缓点头。
很不错的压迫感!
克洛伊终于要施展真正的能力了吗?
“晚风。”
克洛伊的声音变得空灵神圣。
“请杀人。”
一道半透明的青色风刃,从权杖顶端剥离而出。
它很小,只有巴掌大。
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但就在它脱离权杖的那一瞬间。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一道风刃,在夜空中以几何倍数疯狂分裂!
眨眼间。
整片夜空被切碎了。
成千上万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利刃,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对着宫门前的三千怪物,兜头罩下。
嗤嗤嗤……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成一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无数倍。
冲在最前面的远征军士兵。
那张狂怒的脸,还在保持着咆哮姿势。
但下一秒。
其脖颈处出现了一条细红线。
紧接着是肩膀、手臂、胸膛、大腿……
无数条红线同时浮现。
哗啦。
整个人就像是一堆积木,瞬间散架。
但这只是开始。
风刃风暴还在推进。
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铠甲。
还是柔韧的触手,统统被无差别切碎。
那些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它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正在下坠的无头躯体。
风暴停歇。
克洛伊手中的权杖光芒黯淡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而那堵得水泄不通的宫门前。
已经空了。
只剩下满地碎肉,和流淌成河的黑绿汁液。
无数颗头颅,在风压余波下,像是一朵朵血色蒲公英,在夜空中凄凉地飞扬。
络腮胡骑士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就连乌泉都看傻了眼。
“这……这就是圣女的力量吗?”少年喃喃自语。
林七夜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双眸涌现深思。
够强!
这种瞬间爆发的破坏力,绝对达到了“克莱因”境的水准。
甚至隐隐触碰到法则的边缘。
“看来,回家的路,有着落了。”
林七夜心中暗道。
“走!”
林七夜没有废话,一把扶住虚脱的克洛伊,带着众人踩着满地的碎肉,冲进了宫门。
……
未央宫内。
并没有想象中的喊杀声。
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深宫之中,偶尔传来一阵阵沉闷轰鸣,连带着脚下的地砖都在微微震颤。
“在宣室殿!”
林七夜辨认了一下方向。
那里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整个大汉皇权的中心。
一行人急速穿行在回廊之间。
越往里走,地上的尸体就越多。
但奇怪的是。
这里的尸体,大部分都是柳枝变的“远征军”。
那些触手怪反而很少见。
“前面有人!”
乌泉突然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来到一处偏殿的广场。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全是被撕碎的柳枝士兵。
而在尸堆正中央。
一个穿着囚服,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她背对着众人。
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嘴里塞。
咔嚓。
咔嚓。
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公羊婉?!”
林七夜低喝一声,直刀出鞘。
那个身影动作一顿。
缓缓转过头来。
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嘴边还挂着半截没吃完的……树皮?
“公羊婉?!”
乌泉惊呼出声。
没错。
这个蹲在死人堆里吃东西的疯女人。
正是被霍去病抓回来的妖女公羊婉!
“唔?”
公羊婉看到林七夜等人,也不慌张。
她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树皮咽下去。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黑血。
“是你们啊……”
公羊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慵懒,“怎么?也是来抓我的?”
“你怎么出来的?”
林七夜眉头紧锁,盯着这个危险的女人。
“我不出来,难道等着被这些木头棒子戳死?”
公羊婉指了指地上的残骸,一脸无辜,“我本来在牢里待得好好的,但这群疯子突然冲进来,见人就砍。”
“我这属于正当防卫,不算违背霍侯爷的命令吧?”
说着,她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手臂。
那手臂在离开躯体后,迅速枯萎成一根粗壮柳枝。
公羊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珍馐,张开嘴一口咬断。
就像是在吃一根脆黄瓜。
“你……”
乌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你在吃这种恶心玩意儿?!”
“补品啊。”
公羊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虽然味道有点涩,可这东西不是一般的木头。”
她那双眸子里,闪过惊喜,“这可是大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