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只有一人站着。
银甲红披，腰悬长剑。
霍去病没有卸甲，身上甚至还带着从边陲一路狂奔而来的风沙味。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插在大汉疆土上的战旗，稳如泰山。
“两月。”
汉武帝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朕原本以为，那边的烂摊子起码要拖上半年。没想到你只用了两月，就把那群想要趁火打劫的宵小，不敢再勾结匈奴。”
汉武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身体微微前倾。
“不愧是朕的冠军侯，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霍去病微微低头，语气平静。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既然敢伸手，那就剁了他们的手，此乃臣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
汉武帝大笑两声，把手里的玉玺放下，看向霍去病。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封地？还是美人？只要你开口，朕无不应允。”
霍去病摇了摇头。
甲叶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陛下，天下未定，妖邪四起，臣无心受赏。”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掌控天下的帝王，眼中只有凝重。
“况且，臣这次千里奔袭回京，并非只是为了述职。”
汉武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了解霍去病。
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是把傲气刻在骨子里的。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说明事情远比边境那几只跳梁小丑要严重得多。
“说。”汉武帝吐出一个字。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那股压在心底两个月的躁动再次翻涌。
“这一路走来，臣遇到的怪事太多了。”
“死而复生的尸体，长着人脸的野兽，还有那些根本杀不死的黑雾怪物。”
“边陲如此，中原腹地亦有蔓延之势。”
“臣只想问陛下一句。”
霍去病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那红得发邪的妖星，到底是何物？！”
大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汉武帝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偏过头，看向大殿阴影处的一个角落。
“蔡元，把你刚才跟朕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给冠军侯再讲一遍。”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
一个身穿宽大官袍的老头，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这是现任钦天监监正，蔡元。
霍去病眉头微皱。
“蔡大人？我记得钦天监监正不是方屹吗？他人呢？”
方屹那个老顽固，虽然迂腐了点，但在观星测算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以前霍去病出征前，这老头总会神神叨叨地送几个锦囊，虽然霍去病从来不看，但也算是个熟人。
蔡元听到那个名字，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侯爷话。”
“方大人……半个月前，就没啦！”
“没了？”霍去病眼神一凝，“病死的？”
“不……不是。”
蔡元把头埋得更低，额头贴着地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
“他是……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霍去病愣住。
方屹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硬朗得很，而且性格刚烈，怎么可能自杀？
“就在观星台上。”
蔡元声音发颤，仿佛回忆起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那天晚上，方大人夜观天象，说是看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妖星入局。”
“他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推衍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去送饭的时候……”
蔡元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方大人……便疯了。”
“他披头散发，在密室里到处乱撞，用指甲把墙壁挠得全是血道子。”
“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
霍去病往前逼近一步，“他说了什么？”
蔡元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复述。
“他说……‘它们来了’。”
“他说……‘这不是星星，是眼睛’。”
“还有‘毁灭的先驱’、‘隔阂似什么’、‘门开了’……”
“最后……就在我们去请太医，回来之后，他已然挂在房梁上，一边笑，一边把脖子伸了进去。”
“那种笑声……”
蔡元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我现在闭上眼还能听见。”
大殿里只有蔡元粗重的喘息声。
霍去病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方屹那样的人，竟然会被活活吓疯？
那颗赤色星辰背后，竟还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这还没完。”
汉武帝忽然开口，打断了蔡元的恐惧之言。
“告诉冠军侯，今天黎明，钦天监又看到了什么。”
蔡元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今晨……寅时三刻。”
“那颗赤星……裂开了。”
霍去病瞳孔猛缩。
“它分裂出了无数流星，正朝着大汉全境坠落。”
蔡元声音嘶哑，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书。
“暂代监正一职的陈大人，不信邪，强行动用龟甲秘术，想要推算出这东西的落点。”
“结果……卦象刚成，龟甲就炸了。”
“碎片插进了陈大人的脑子里，当场暴毙。”
“但他死前，在地上用血写下了一行字。”
蔡元颤抖着手，展开那卷染血的竹简。
上面只有八个字。
字迹扭曲，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赤星裂空，一日灭世！】
轰！
霍去病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日灭世？
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转头看向汉武帝。
“陛下，这等荒谬之言……”
汉武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朕也不信。”
“朕的大汉，兵强马壮，国泰民安。”
“没有外敌入侵，没有旱涝灾荒。”
“仅凭天上掉下来几块石头，就能在一日之内让大汉灭亡？”
汉武帝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这分明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霍去病能看出来。
这位帝王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面对未知力量时，本能的忌惮。
汉武帝停下脚步，重新看向蔡元。
“朕问你。”
“那所谓的灭世，到底是指什么？”
“是天火焚城？还是瘟疫横行？亦或者是……那些怪物会从地里爬出来？”
蔡元伏在地上，身体抖成了筛子。
他哪里知道？
自从陈大人暴毙之后，整个钦天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人敢再去碰那个推衍盘，甚至没人敢抬头看一眼天空。
“臣……臣不知……”
“罢了……你且下去吧。”
“是！”
蔡元如蒙大赦，转身便要离开。
可只走出一步腿便软了下来。
霍去病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 。
后者连连道谢之后，匆忙逃出殿外。
霍去病将目光从蔡元的背影上收回，转头问道：
“陛下……蔡大人只是太害怕了。”
“朕当然明白，朕又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昏君。”
汉武帝挥了挥手，缓缓坐了下来，“不过，这赤星之危还是不得不防……那三万大军，可都还在城外？”
“还在。”
“朕这就下一道旨意，那三万大军，与长安城内的羽林军都由你统领，务必驻守好长安各处，至于其余各诸侯国，朕已经修书去让他们严加防范。”
“是！”
霍去病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再次开口道：
“臣，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