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吗?
这个问题,在林七夜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呆呆看着李响,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喉咙发干。
看懂?
他都看到了。
但完全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已经超出,他对因果能力的认知。
强行从世界法则中剥离自身因果?
不愧是菩提祖师爷!
高,实在是高!
林七夜嘴唇翕动,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弟子愚钝……只看懂了形,未看懂其理。”
“将自身因果首尾相连,形成闭环,隔绝外界探查,这个我能理解。”
“但……如何才能从这天地间,抓住那根属于自己的线?”
这才是最关键,也最匪夷所思的一步。
因果无形无相。
是构成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一,要如何去触碰?
李响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他收回刚才对林七夜的固有认知。
这小子其实悟性还行,能问到点子上。
“抓?”
李响笑了,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抓?”
“你就是线,线就是你。
当你不再将自己视作世界的一部分,而是将世界看作你自身的延伸时,你自然就能摸到它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把这方天地,当成你家后院的菜地,什么时候,你就能随手拔一根葱了。”
李响侃侃而谈。
他可不会说,他在其中还掺入了一点【俺寻思这很合理】之力。
反正林七夜也有【凡尘神域】的奇迹特性。
未来境界上来后,“奇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俺寻思”。
只是这番话,却让林七夜懵了又懵。
这是什么虎狼之言。
把世界当菜地?
他苦笑一声,知道师父又在用这种离谱的比喻,来点拨自己了。
虽然依旧没完全听懂。
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似乎真的被推开一条缝。
他正想再问。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远方夜空急速掠来,落在两人不远处。
是克洛伊。
她身上白袍沾染着血迹与尘土,气息有些紊乱。
“解决了!”
她言简意赅,将一截枯萎,散发着恶臭的柳树根丢在地上。
“那叫‘库苏恩’的怪物,已被我彻底净化!”
李响瞥了一眼那截树根,点了点头。
“孩子,你干得不错。”
闻言,一旁的林七夜突然后退了半步。
“李…李神明,你刚刚说什么?”
李响瞥了林七夜一眼,表情嫌弃。
仿佛在说:小子,你后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林七夜应该是对这句话应激了。
“咳,角色扮演有点入戏,拿了【混沌】小老弟的名台词,抱歉抱歉。”
李响笑了笑,随即看向克洛伊,娓娓道来:
“那棵柳树,虽然体型庞大,污染性强,但并未真正踏入神级。”
“它没有属于自己的稳固神国,也没有掌握完整的法则权柄,所以才能被你以常规手段杀死。”
“否则,就不是净化这么简单了。”
李响这番话落下。
克洛伊似懂非懂。
林七夜则心中了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混沌】只是区区一截断指,带来压迫感却远超那遮天蔽日的柳树怪物。
一个是真正三柱原神分身。
一个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克苏鲁生物。
显然是前者更强!
天边,一线鱼肚白缓缓亮起。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黎明的光,刺破云层,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镀上一层浅金色。
李响沐浴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
“天亮了,该做决定了。”
他看着林七夜。
“是继续留在这里,陪你的冠军侯朋友玩一场凡人逆天的游戏,为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真正浩劫做准备。”
“还是想办法回去,处理我们那个时代的一堆烂摊子?”
林七夜沉默了。
回去?
安卿鱼的异变,黑山羊子嗣的降临,百里胖胖的牺牲……
每一件事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留在这里?
【混沌】只是一个开始。
那颗污染了整个大漠的赤色星辰,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留下。”
林七夜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混沌】说过,在我踏入因果领域的瞬间,就已经被祂盯上了。”
“无论我回到哪个时代,这份威胁都会如影随形。”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里,将潜在威胁彻底拔除!”
他要在这里,为两千年后的大夏,剪除更多未来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感受着体内还未平息的沸腾血液。
【因果藏】。
他想学。
他必须学会!
霍去病不知何时,已经撑着长枪走了过来。
他听到了林七夜的决定,表情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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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霍去病重重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
虽然身受重伤,但那股霸气丝毫不减。
“我大汉后代,没有孬种!”
克洛伊也走了过来,对着林七夜微微颔首。
“我的主需要在这里传播信仰,我会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朝阳彻底升起。
万丈金光洒满长安城。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正从洞开的城门中奔涌而出,朝着这片废墟而来。
林七夜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闪,来到那棵巨大柳树的尸骸前。
天丛云剑出鞘,划出一道凌厉刀光。
巨大树干被从中剖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陷入昏迷的人影。
有身穿汉军甲胄的士兵,也有穿着寻常服饰的百姓。
霍去病看着这一幕,转向李响,原本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此刻化作敬重与感激。
他对着李响,郑重地拱手一揖。
“先生之能,通天彻地,去病……心服口服。”
“敢问先生,我那三万大军……”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放心,一个没少。”
“克洛伊动手及时,在库苏恩彻底消化他们之前,就斩断了根源。”
“不光你的三万大军,那些被调包的长安百姓,也都在里面,睡得正香呢。”
听到这话,霍去病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长枪的手,都有些颤抖。
终于赢了!
不远处。
乌泉、公羊婉、詹玉武、颜仲等人,也相继从昏迷中苏醒。
他们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
破碎的长安城墙,深不见底的巨坑。
还有那如山峦般倒塌的柳树怪物尸体。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撼。
就在这时。
一骑快马从骑兵队中冲出,直奔霍去病而来。
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手中一卷明黄色诏书。
“陛下口谕!”
“冠军侯霍去病,临危不乱,斩妖除魔,护我长安,功在社稷!”
“即日起,组建‘镇邪司’,独立于朝堂百官之外,不受节制,先斩后奏!”
“命你为镇邪司主司,凡大汉疆域之内,一切妖鬼邪祟,皆由你处置!”
口谕传遍四野。
詹玉武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狂喜!
成了!
陛下真的答应了!
这等近乎于割让兵权的苛刻条件,陛下竟然真的允了!
霍去病接过诏书,神情却很平静。
他只是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低声领命。
“臣,领旨。”
传令兵再次开口:“陛下有令,请冠军侯与一众有功之臣,即刻入宫面圣!”
李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了然。
镇邪司,成立了!
偏离的历史,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原来。
自己、林七夜和乌泉的到来,并非意外,而是修正历史的因。
是促成这一切发生的,必然的果。
他对因果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霍去病转身,对着李响、林七夜、乌泉和克洛伊,发出诚挚邀请。
“几位,可请随我一同入宫?”
李响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林七夜想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千古一帝。
克洛伊则想借机向大汉的最高统治者传教。
至于乌泉……乌泉还懵逼着。
几人都没有拒绝。
他们直接策马,跟在霍去病的骑兵队后,穿过破碎的长安街道。
一夜之间,繁华都城十室九空。
被救出来的百姓,回到废墟中的家,百感交集。
但不少人都有着同一个念头。
家没了,但人还在,那便尚好!
当他们看到那身披猩红披风的熟悉身影时,纷纷跪倒在地,发自内心地高呼。
“冠军侯!”
“是冠军侯救了我们!”
山呼海啸般的崇拜声中。
霍去病却感觉那件猩红的披风,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催马来到李响身边,压低声音。
“先生,这份功劳该是您和七夜的。”
李响闻言,笑了。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某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功劳你拿着,因果也由你担着。”
“我这个人怕麻烦,不喜欢太出名。”
“帮我把我们的存在,从这场功劳簿上抹掉,就当是你还我的人情了。”
他需要隐藏。
在彻底掌握【因果藏】之前。
他不想再被那双漠然的“眼睛”盯上。
霍去病一怔,随即明白李响的意思。
他看着李响那双深邃眸子,郑重地点点头。
“去病,明白!”
一行人抵达皇宫。
出乎意料的是。
他们并未被带往举行朝会的正殿。
而是在一个老太监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一处僻静宫殿。
御书房。
老太监推开厚重殿门,躬身退到一旁。
霍去病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依旧染血的甲胄,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克洛伊、林七夜和李响跟在身后。
宽大书房内。
一个身穿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坐于桌案之后,批阅着奏章。
霍去病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臣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