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会场,沉姝婉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从清晨起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前阵子为蔺云琛输血本就伤了元气,加之昨夜……她只觉得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波宾客前来寒喧。沉姝婉强打精神微笑应对,却在一个转身时身形一晃。
“怎么了?”蔺云琛立刻扶住她。
“没事……”沉姝婉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可能是站久了,有点头晕。”
蔺云琛皱眉,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凉。我扶你去包厢休息。”
他朝周围宾客致歉,便扶着沉姝婉往二楼的贵宾包厢走去。春桃忙跟在身后。
包厢内布置典雅,长沙发上铺着丝绒软垫。蔺云琛扶沉姝婉坐下,又吩咐侍者送热茶来。
“要不要叫医生?”他关切地问。
沉姝婉摇头:“不用,休息一下就好。爷,您下去吧,下面那么多客人……”
“无妨。”蔺云琛在她身旁坐下,“陪你一会儿。”
这时,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接着直接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他身材高挑劲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中欧混血特征。黑发微卷,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姐姐,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些许慵懒的磁性。
蔺云琛眉头微蹙:“邓二爷。”
来人正是邓家二少爷,邓瑛臣。
邓瑛臣仿佛没看见蔺云琛,径直走到沉姝婉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她:“听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蔺家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吗?”
这话明显是说给蔺云琛听的。
蔺云琛神色沉静:“内子只是有些疲惫,休息片刻便好。不劳邓二爷挂心。”
“挂心?”邓瑛臣轻笑一声,站起身,目光终于转向蔺云琛,“她是我姐姐,我不挂心她,挂心谁?倒是蔺大少爷,娶了我姐姐,却让她在公开场合虚弱晕倒,这传出去,恐怕对蔺家的名声不太好吧?”
包厢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沉姝婉心中警铃大作。她记得秋杏说过,邓瑛臣与蔺云琛关系不睦,但没想到一见面就如此针锋相对。
她必须化解这场冲突,同时还要维持邓媛芳“爱护弟弟”的人设。
“瑛臣,”沉姝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
邓瑛臣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姐姐会替蔺云琛说话。
沉姝婉继续道:“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不关云琛的事。今日慈善义卖是大事,云琛作为主办方之一,不能离席太久。”她转向蔺云琛,柔声道,“爷,您先下去吧,瑛臣陪我说说话就好。”
蔺云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当然看得出邓瑛臣的敌意,也看得出沉姝婉在试图支开自己。
“好。”他最终点头,“你好好休息,有事让春桃叫我。”
蔺云琛离开后,包厢内只剩下沉姝婉、邓瑛臣和春桃三人。
邓瑛臣立刻在沉姝婉身边坐下,伸手探她的额头:“真没事?要不要我叫个西医来看看?”
“真的不用。”沉姝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就是有点累。”
邓瑛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姐姐今天真漂亮。这身旗袍很适合你。”
他从侍者刚送来的点心里拣了块杏仁糕,递到沉姝婉唇边:“尝尝,你最喜欢的。”
沉姝婉看着那块甜腻的糕点,胃里一阵翻腾。她其实不爱吃甜食,但此时不能拒绝。
她小口咬下,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几乎让她作呕。
“好吃吗?”邓瑛臣笑着问,眼神温柔得不象话。
沉姝婉勉强咽下,点点头:“好吃。”
邓瑛臣满意地笑了,又拣起一块:“那再吃一块。”
沉姝婉只好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她能感觉到邓瑛臣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得……有些超出了姐弟应有的界限。
春桃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恨不得冲上去告诉邓瑛臣,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姐姐!可秋杏千叮万嘱,替身之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二少爷,”春桃忍不住开口,“少奶奶需要休息,不如……”
“不如什么?”邓瑛臣斜睨她一眼,语气冷淡,“我和我姐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春桃脸色一白,咬唇退到一边。
邓瑛臣转回头,又靠近沉姝婉几分,几乎贴在她耳边低语:“姐姐,蔺云琛对你好吗?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沉姝婉浑身一僵。
这距离太近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温声道:“他对我很好。瑛臣,你别总是针对他。”
“我不是针对他。”邓瑛臣的眼神暗了暗,“我只是不放心你。姐姐,你太善良了,容易被人欺负。”
沉姝婉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能感觉到邓瑛臣对“姐姐”非同寻常的感情,那绝不仅仅是姐弟之情。
这发现让她心惊。
“二少爷!”春桃再也忍不住了,“少奶奶真的需要休息,您……”
“春桃。”一道冷静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秋杏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对邓瑛臣行礼:“二少爷,老爷那边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邓瑛臣皱眉:“现在?”
“是,说是有要紧事。”秋杏语气躬敬却不容拒绝。
邓瑛臣看了看沉姝婉,又看了看秋杏,最终站起身:“好吧。姐姐,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俯身,在沉姝婉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沉姝婉僵在原地,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
春桃气得脸色发青,正要说什么,秋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