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在昏迷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最开始他的眼前是一片虚无,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只有一抹令万物也为之朦胧的灰。
梦中的他,身体在逐渐被周遭的灰色浸染,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被这无边无际的灰色给同化。
莫里斯知道,一旦身体彻底变灰,就是他命丧之时。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如果他现在死了,外面那么多如狼似虎的敌人,尤塞的族人如何抵挡?
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从这个梦里醒来,他要带领尤塞人走向复兴!
在强大求生欲的驱使下,莫里斯进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能,开始在这一望无际的灰色中狂奔起来,黯淡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色彩。
就这样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莫里斯突然冲进了一个满是绿色的世界。
那里的每一缕空气都散发着恶臭,流淌的河水是比石油还要粘稠的脓血,地上的脓疱和水泡仿佛喷泉一般不停地张合,挥洒出充满蛆虫的黏液。
看上去,他就象是闯入了一个正在腐败的巨人的尸体之中。
然而奇怪的是,对于眼前的一切他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恶心,反而觉得是那么的美妙且和谐。
就在莫里斯准备深入这个神奇世界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绿色身影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这是多么伟岸壮硕的身躯啊,尤如一位给万物带来生机的巨神,还有那充满慈爱的微笑,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会在这温柔笑容的注视下,获得宁静与皈依。
就在莫里斯躬敬地跪下,准备询问巨神的身份之时,他的梦醒了。
病床上的莫里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最宠爱儿子盖里奇就守在旁边。
盖里奇看到父亲恢复了意识,立刻激动地将身体趴了过来,一把将莫里斯的手攥住:“父亲,您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莫里斯轻轻张嘴,感觉口干舌燥,身体虚弱不堪。
“父亲,您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盖里奇眼中含泪地回答道。
病房外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莫里斯的儿子、心腹等十几人将他的病床团团围住,他们激动之馀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吗?”
莫里斯疲惫地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盖里奇就将一个罐子拿了过来。
“父亲,这里面是一百个人的灵魂,您赶快享用吧,对您的伤势有好处。”
盖里奇说着,打开了罐子的封布,一团灰蒙蒙的气团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莫里斯嘴巴一张,就将这些气团全都吞了进去。
享用完灵魂之后,莫里斯感觉身体状态好了不少,刚才那股遍布全身的虚弱感也彻底一扫而空。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洛希现在攻下几个大区了?”
莫里斯刚好转一点,就开始急切地询问当前的局势。
盖里奇微笑着回答:“放心吧父亲,洛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在攻下布莱顿的双区之后,她单方面宣称自己成为了双区的代总督,然后专注清理内部的反对势力。
因为手段过于粗暴,她已经闹得天怒人怨,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弹劾信发往球长府里,甚至就连贝尔德总统也听说了发生在双区的暴行,并表示会给咱们一个说法。”
“是啊父亲,相信她的代总督很快就会被撤掉,迟早滚回她的曼彻斯特。”莫里斯的另外一个儿子,笑容兴奋地补充了一句。
莫里斯听到这些,脸色无比凝重:“所以我昏迷了这么久,你们就打听到了这点消息?
她的机械士兵是哪里来的?她的部队发展了多少了,她有没有大批量地采购军火、服装还有粮食,这些你们查清楚了吗?”
听到莫里斯略带怒意的质问,盖里奇情绪变得紧张起来:“抱歉父亲,现在整个双区都被洛希的无人机监视,网络也处于半封闭状态,我们实在探查不到太多的情报。”
莫里斯冷笑:“所以在舆论被完全管制的情况下,双区依然能出现那么多反对她的声音,弹劾信也能被送到总督府甚至总统那里?”
儿子们脸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的质问。
“这些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癣疥之患,有兵在手,双区的反抗声再激烈十倍又如何?!”
莫里斯激动地教训着儿子,结果刚说了两句话就又咳嗽了起来。
盖里奇赶紧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结果拍了两下之后感觉手掌湿漉漉的,缩回手一看,发现手心满是绿色的液体。
他将脑袋伸到父亲的背后,惊讶地看见父亲的病服已经被绿色的黏液浸湿了。
撩起衣服一看,盖里奇瞬间头皮发麻,因为父亲的背上长满了股包,看上去活象是癞蛤蟆的后背。
自己刚才那一拍,刚好拍破了其中一个,绿色的脓血立刻喷涌而出,流得满身都是。
“父————父亲,你的背上全是褥疮,我得让医生立刻来给你处理!”
盖里奇将满是脓血的手掌在床单上抹了一下,正要起身,却被莫里斯拽住了他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
“你是觉得恶心,所以准备去洗手吗?”莫里斯咧开嘴嘿嘿一笑,笑容让周围所有人心中一寒。
盖里奇连忙摇头:“怎么可能父亲,我只是担心您的健康。”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这些不过是癣疥之患而已,真正要命的是洛希正在做的事,我需要知道她究竟有多少兵力了,立刻给我去查,不管死多少人也必须查清楚!”
说完,莫里斯松开了手。
盖里奇如蒙大赦,喊了一声遵命之后就离开了病房。
“凯勒恩,你现在就去给伊莱撒冷的所有尤塞总督发消息,让他们在明晚之前务必给我到席安城来,我要跟他们商量关乎民族存亡的大事!
“去一趟地窖,放出我所有的超凡冥侍,然后再向星团各国的超凡者发出招募,只要他们愿意来伊莱撒冷助我一臂之力,黄金还有星核碎晶,要多少有多少!”
“另外给普雷斯尔发一条信息,如他不想让自己和穆兰特的那些丑事被公之于众的话,就在明晚之前给我滚到席安来!”
莫里斯的语气从未有一刻象现在这样中气十足。
明明是大病初愈之身,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健康起来。
莫里斯猜测这跟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位绿色巨神有关,自己的求生欲得到了他的注视,并赐予了他庞大的生命活力。
肯定是这样!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下达,莫里斯的儿子和手下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做事也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很快病房就剩下了莫里斯一个人,他伸手摸了摸后背,发现脓血已经凝固了,伤口正在愈合。
但内部到底是在腐烂还是在治愈,他并不清楚。
但莫里斯也不在乎了,因为凡事都有代价,他现在的健康不是凭空而来,但如果代价只是长几个脓包的话,完全可以接受。
哪怕真的发展到和那位巨神一个模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束了胡思乱想,莫里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塞伊科大人吗,我是莫里斯,我已经想通了,尤塞人愿意投靠德伦萨帝国,但是我希望帝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伊莱撒冷!”
莫里斯的苏醒毫无疑问给尤塞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他就是有实无名的尤塞皇帝,只要人还在,伊莱撒冷就不会乱。
莫里斯苏醒之后,变得活跃了许多,除了双区以外的所有地方电视台和媒体,每天都在追踪报道着莫里斯的行程。
统合各区尤塞总督,与球长普雷斯尔谈话,接见来自星团各地的国际友人。
镜头里的莫里斯变得比往日更加的精神焕发,接触的人物也越来越多,话题也从以前的民生转变到了战争。
而在莫里斯苏醒后的第十天,伊莱撒冷各大电视台开始统一播放起了一段视频,名字叫做《尤塞人不惧怕战争》。
视频中的莫里斯离开了他栖身几十年的轮椅,头一次以站立的形象面对镜头,面对他的人民。
他表情严肃地对着镜头说道:“所有正在收看视频的观众们,无论你是法兰赫人还是尤塞人,亦或是撒拉伯人,我希望你们能听一听我接下来的肺腑之言。
大家或许不知道,伊莱撒冷的稳定正在遭受严峻的考验,尤塞民族的存续也遇到了巨大的挑战。
但是我们从来不惧怕挑战,数千年来,尤塞人经历的苦难足以填满人类的史书,而尤塞人的坚韧,同样也冠绝史册!
我们曾经统治过厄罗帕,将来也必定会重现祖辈的荣光,但是现在,一个可怕的异端正在试图阻碍我们走向复兴,甚至试图将尤塞人彻底变成历史。
她很强大,靠我独自一人根本无法战胜,但幸运的是我还有我的族人,以及伊莱撒冷上所有爱好和平的公民。
只有消灭了她,伊莱撒冷才能恢复往日的平静与繁荣,只有消灭了她,尤塞人才能走向复兴。
尤塞人从来不惧怕战争,战争是我们走向伟大的阶梯。
这一次就让我们再次团结,共度难关,胜利属于尤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