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殿中,金碧辉煌,一尊尊牌位整齐摆放在长长的金色案桌上,案桌前面是三排点燃的蜡烛,烛火跳动如蛇,两侧则是紫色香炉,一缕缕香火缭绕熏熏,盘旋在上空。
祖殿内的香火从不间断,经年不衰,这是白狐一族对先辈们的敬重,也是他们代代相传的族规。
此刻,殿中只有白勤和赵秀两个人。
白勤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袍服,印着花边,庄严且肃穆,他跪在蒲团上,双膝并拢,双手合十,微微仰头,望着一座座金色牌位,正声开口道:“先祖在上,晚辈白勤,乃吾族第十七代族长,为吾族复兴,白勤破坏族规,擅自带外族修士来此参悟宝诰,如若不成,罪在白勤一人,如侥幸功成,利在子孙后代,罪人白勤跪请先祖庇佑,愿吾族重现峥嵘,千秋永盛!”
说罢。
白勤重重叩首,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接着起身上前,看着案桌前一尊盖着金色布匹的木架子,随之伸出枯瘦的双手,掀开了那金色布匹。
哗啦啦……
霎时间,金芒大盛,宛若旭日东升,一缕缕光辉洒落在大殿每一寸角落,一时间竟让人难以睁开双眼。
“小友,这便是吾族至宝,【玄天宝诰】。”
“拜托了。”
白勤拿起地上的权杖,一手撑在地上,神色郑重的看着赵秀。
赵秀取开屏蔽金色光芒的右手,此刻宝诰金辉已经散去不少,他眼睛眼睛,认真点头,蔼声道:“晚辈虽才智愚钝,但会竭尽所能。”
“好,有小友这句话便好,老夫去外头等你。”
白勤挤出笑容微微颔首,旋即缓步走了出大殿。
偌大的祖殿内,香火涂涂,缭绕盘踞如岳,宝诰悬天,光鉴锋利如刀刃,老翁独立,神韵平静似洞庭。
如今,大殿内只剩下赵秀一人。
他看了眼那上百尊静静立在案桌上的牌位。
冥冥中,他似乎感受到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漂浮在那里,奇妙无比。
脚下有蒲团,不坐也是闲置,赵秀当即坐了下来,旋即他抬头望向浮于上端的金色宝诰,瞳孔内闪过一丝光亮。
下一瞬,他闭上了眼睛。
大殿内陷入了寂静,唯有蜡烛燃烧灯油滑落的声音。
香火白烟宛若舞女长袖,缓缓来到蒲团上的身影,在周身缭绕盘旋,似乎是在观赏打量。
君主之府内。
一块金色宣纸宝诰悬浮在穹顶之上,散发出万千光辉,为这片天地带来了一道靓丽的气象。
当然,这点光辉在这片荒芜朴素,黄沙漫漫的天地来说,依旧显得微不足道,就如同一块石子丢在了大湖之中,
高耸入云的巨峰顶端,心猿坐在桃树下,原本无聊的眸子闪过一缕清辉,似是有所感应,立即仰起脑袋,瞳孔里射出一阵阵玄妙符文。
与此同时。
一道意念进入此方天地。
赵秀是君主之府的主人,他随意坐在某一处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之内。
看着心猿,他知道,前者已经在琢磨【玄天宝诰】了。
这宝诰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能让白勤如此重视,力排众议让他这个异族进入祖殿来参悟呢……
是绝世功法,还是类似于十二仙气的吐纳术?
只是可笑的是,十二仙气应当是骗人的,虽然能获得神秘莫测的无上能力,但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成者,得无双妙法,傲视群雄。
败者,沦为他人餐食,尸骨无存。
能否承受这份因果,全凭个人本事。
暂时而言,赵秀并不想修行这所谓的仙法,在这乱世之中,好好活着才是王道。
至于如何活,有很多条路。
有人激流勇进,但一失足便成千古恨,有人徐徐图之,不争先而滔滔不绝。
就如猪圈的怪人所言,猪只有长肥了才会上桌,从没见过没长大的小猪会上餐桌。
除非是大猪死光了,死绝了,养猪的人实在是饿急了。
对赵秀而言,他宁愿不动,原地踏步也不去走一条凶险莫测的险路。
富贵险中求,但他可以为了稳妥,舍弃这份富贵。
赵秀的目光来到山巅之上,落在了心猿身上。
“我已经教会了小猴子识字,说话,等他参悟完宝诰,我便能知道这所谓的【玄天宝诰】是何方神圣了。”
“小猴子先天无暇,乃赤子之心,悟性在我之上,而且藏身于君主之府,不知让他来修行这宝诰中的妙法,会不会让暗中的人关注到?”
对于小黄泉所得的【春泥长青吐纳术】,他依旧有些摸不清。
如果说,这仙法是诱饵,武夫修习了之后便会被打上烙印。
那么,心猿修行了是否也会被打上烙印,受到暗中之人的关注呢?
心猿只是他心中的一道意识,连魂灵都算不上,心猿修行吐纳术,会被打上烙印么?
暂且不得而知。
但愿不会。
赵秀如此想着。
此时,祖殿内一道道虚影聚集在一起,看着蒲团上的身影议论纷纷。
“这小家伙是人族,他竟然在我族祖殿内参悟宝诰,这还有规律吗?这一代的族长是谁,竟如此混帐!”
说话的是一个挺着肚子的胖男人,他是白狐一族第八代族长,此刻他的眉宇间尽是怒意。
“管他是谁呢,能从宝诰中参悟出开东西不就行了嘛,这人族修为浅薄,显然是我族的傀儡,让他看几眼又能怎么样呢。”
一位矮个子山羊胡撇嘴,咕哝着回应。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十分和蔼的老者出言道:“哎……先别说这个了,老朽想知道,【玄天宝诰】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吗,白磷堂兄,当年你是悟出了几分真缔罢,不妨给大伙讲讲,那里头究竟是什么?”
“是啊白磷,我们那一代唯独你悟出了玄机,你小子当年藏着掖着,半个字都不透露,如今都死了多少年了,还不肯说出来吗……”有人附和道。
白磷是个神色慵懒的精瘦男子,此刻站在人群一角,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射来,他露出一抹苦涩,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
“诸位兄弟姐妹,爷爷,太爷爷们,你们不要再问了,此中玄妙,白磷无法言说,每个参悟宝诰的族人都无法说出此事,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白磷说完,扭头背过身子默然不语。
一父辈闻言大怒。
这小子,每次问都不说,眼下骨头都埋地里几百年了还是这倒楣样子,这混帐东西怎么不去死呢。
数十道虚幻的身影漂浮在空中,他们都是白狐一族已经死去的先辈,其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神色愠怒,也有有几人连连叹息。
……
这一切赵秀都不得而知,此刻,他就象是睡了过去。
这时,跏趺而坐的心猿动了,他睁开眼,对着悬浮在天穹宝诰发出一阵嗤吼声。
接着,心猿结结巴巴道:“爷…爷爷…这东,东……”
似乎觉得自己说话磕磕绊绊,心猿又是个急性子,便取出上次折断的桃木枝,在地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赵秀看着那一行字,神色一凛,眸子烁动,原来是这样。
这宝诰是一门吐纳术,唤作【吞月炼阴决】,修行者可以吸收月阴之力,化作已身元气,每日每夜苦练,可练就月阴真元,阴冷玄煞,危机无比,修至大成,体内可炼成一枚“月阴轮”,能够大大提神功力。
不过,这看似弥足珍贵的吐纳术下,却是埋藏着一道陷阱。
那【月阴轮】既是修行此法的本命道基,也是他人掠夺的玄妙大药。
通俗来说,这【月阴轮】的确对修行者大有裨益,但同时是一味补药,会引来强大的捕猎者,对方会猎杀修行生出【月阴轮】的修士,然后挖出【月阴轮】,吞食。
赵秀顿觉毛骨悚然。
他看向心猿。
“能否改进一下,可以修行,但不长出月阴轮。”
心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赵秀看到后沉吟片刻,又道:“你修行了【春泥长青吐纳术】可感受到异常?”
心猿在地上写字:“有,但我藏在这里,他们不会发现。”
接着,心猿又补充写了几个字:“我能够剔除【春泥……】的弊端,不过需要时间。”
赵秀闻言一喜,“需要多久。”
“不清楚,现在只剜掉了第一道陷阱,这样的陷阱,还有八重。”
心猿露出一抹苦恼的神色,旋即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指了指悬浮在桃树顶部的金色珠坠,“我需要补充心力的补药,吃了灵药,就可以加快速度。”
心猿舔了舔嘴巴,他想吃掉珠坠,但实力不够。
珠坠发出嗡鸣声,又升高了一丈。
此时。
祖殿外。
白勤杵着手杖,静静站立在祖殿外的石台上。
白雀儿站在旁边,灵动的眸子闪铄,凑过来低头小声道:“爷爷,大家都在说你违背了族规,要处置你呢!”
白勤蹙眉,瞪了白雀儿一眼,不过,此刻他的耳多里的确都是质疑的声音。
不论是族里年轻的一辈,还是老一辈的壮年,甚至几个年纪比白勤大的族老,这会都是神色激愤,痛斥他的这一行为。
他们白狐一族屹立在蛮荒上千年。
曾经也是显赫一方的族群。
从未允许外族之人进入族殿,更未有让人族参悟宝诰的先例!
这时,有一位族老颤巍巍走了出来,其神色悲愤,痛呼道:“族长大人,我白狐一族千年基业,人才济济,何至于让一个人族小儿来参悟宝诰,这是莫大的耻辱啊……”
族老开口。
瞬间就有人大声悲声附和。
“是啊族长大人,我族虽说不似往日兴盛,但也未沦落到将希望寄居到人族的身上,况且还有白瑜白岭白玢三位族种,此外白越,白河几人天姿也是不差,岂能让一个外族进入祖殿啊……”
“是啊…这不合乎族规啊……”
议论纷纷,声声谴责飘荡在天地间。
狐群中,白瑜和白玢蹙眉。
他们也是这个想法,虽说他们二人没能参悟宝诰,可族长让一个人族进入祖殿参悟宝诰,这让他们脸上极不光荣。
白岭则是心态平和许多,他知道赵秀的来历,后者既然能参悟小黄泉木性仙法,那么宝诰应当也有堪悟的可能。
白岭能够理解族长的苦心。
石台上,白勤神色平静,双瞳目光如水,他扫视众人,心头淡然。
他自然也知道,让人族进入祖殿这一举动不合规矩,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赵秀如果参悟出宝诰内的东西,那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若是参悟不出,那也无妨。
因为,赵秀答应会交出小黄泉石壁内得到仙法。
所以不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时,白勤开口了,他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族人激荡的情绪。
霎时间,一股恐怖的气机荡出,宛若黑云压城,强大的威压瞬间盖在众人身上。
陡然间狐群鸦雀无声。
“此事我已禀告先辈,均无异议,尔等静候佳音即是。”
白勤扫视着人群,神色冷淡,无一人敢抬头与其对视。
哒哒哒……
忽的,大殿里有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一寂静的氛围。
接着,有一道身影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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