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山恍然,心里一阵发怵,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觉后背发凉。
他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
一番训斥过后,宗归道人瞥了眼躺在路边草坪,不知被谁打了一巴掌,飞到那边,左脸高高肿起,已经昏死过去的孙火旺。
“这位师兄他…”
“他叫孙火旺,是我师弟。”宗归道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转瞬即逝,也没有隐瞒,解释起来,“他十几年前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灵魂一分为三,每个都有相对独立的意识人格,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的精神病。”
“这些年,师父想了很多法子,可惜全都没什么作用,虽是同源,但三个灵魂就象有某种力量阻挠,不管怎样都无法归一。”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扶持里面看上去最正常的人格,压制其他两个不太正常的人格。”
“他的主导人格,性子腼典,最喜欢一个人打磨性命,遇到的话可以放心交流。”
“要是遇到喜欢给人算命的人格,你们就要小心了,虽然算得准,但是性子顽劣,喜欢隐瞒一部分,引导你们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遇到他喜欢画符的人格…跑,赶紧跑,不要信他的任何话,也千万不要心生好奇。”
“三个人格中,这一人格最邪性。”宗归道人警告一番后,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他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告诉两人,他这个师弟当年就是在一次研究符咒时,才发生的意外,整个人疯掉了。
“今天应该是没吃药,让另外两个不正常的人格跑出来作乱,你小子也是运气不好。”
“行了,回去修养几天,平时无事时多念念净心神咒和净身神咒。”
说完这句话,宗归道人提起那位孙火旺师兄…应该叫师叔就走了。
直到对方走远,李一山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发胀,布满血丝的双眼,其实他有一件事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好象缺失了一点记忆。
刚刚灵魂初定,记忆还有些混乱,现在梳理的差不多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记忆缺失了一块,有一小段时间的记忆显示空白,明显消失不见了。
任他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
他隐约记得,他在见天地时,似乎无意间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物。
想不通,他也就没有说出来。
“李师兄,你好一点了吗?”
面对刘兴扬的关心,李一山回道:“我没事了。”
“太好了,李师兄你是不知道,当时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刘兴扬滔滔不绝讲述着他看到的情况。
李一山也才知晓,事情的真相。
神灵…山海经…九头蛇…附身…
莫非是相柳!
李一山想到神话中的上古凶神,在山海经记载中就是蛇身九头。
不过他对山海经了解不多。
只知道相柳后来被大禹斩杀。
……
白云观,八角亭子。
“师父,人给你带回来了。”
宗归道人提着孙火旺,大步流星的走到师父面前,之后将他丢在地上,声音淡然道:“别装了,醒了还不拜见师父。”
然后,本来昏死的孙火旺,立马睁开眼睛,憨笑着站起身,挠了挠头,又跪下对老道士拜了拜,沉声道:“弟子孙火旺拜见师父,给师父请安了。”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亭子外的那棵老茶树,记忆翻涌而来。
他记得,这颗老茶树还是上一任掌教活着时种下,当时的他初出茅庐,还只是白云观名不见经传的经师,如今过去近百年,一路走来,他身上增加了许多标签。
如白云观观主、白云观方丈、全真龙门派掌教人、无量宫长老…
他执掌全真几十年,守着全真派最内核的秘密,一生都在为全真道统。
不敢说鞠躬尽瘁,但求无愧于心。
“火旺,你拜师多少年了?”
孙火旺回答道:“已有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近三十年,你可曾后悔当初拜师?”
“不曾后悔。”孙火旺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疯癫,只听他道:“弟子出生平凡人家,有幸踏入异人界,才知晓天地之大,万物之美,与其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弟子宁愿死在探索世界真相的路上。”
老道士眯着眼,凝视着他。
孙火旺也不甘示弱,直视师父,疯癫中透露着坚定之色。
不多时,老道士叹息一声。
别人都言他这徒弟疯了,没救了,放弃吧…可他却知道,尽管灵魂一分为三,衍生出三个不同性子的人格,不过每一个人格,其实都可以看成原本人格的某一念头,被无限放大后的体现。
剥离其他杂念,只存一心。
喜好打磨性命的人格,代表着守序,性格木纳寡言,安分守己,只知道按照规矩行事。
喜好算卦术数的人格,代表着自由,性格活泼顽皮,无拘无缚,不愿被任何规矩所约束,哪怕是命运都不行。
喜好画符念咒的人格,代表着求知,性格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行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探寻个究竟。
“还记得当年的问题,你问成仙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回答。”老道士轻声问道:“你现在可懂了吗?”
闻言,孙火旺沉默下来,神情从疯癫中短暂恢复,表情罕见露出一丝痛苦,眼神死寂如谭,低声回道:“当我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我。”
“…回去吧,还没到时候。”
老道士说完,孙火旺又跪下对着他拜三拜,紧接着头一歪,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气质又一次发生了变化,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了。
“师父,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我不是在房间锤炼性命嘛…”
老道士表情立马严肃,质问道:“火旺,你今天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对不起,师父。”
“这…都怪弟子沉迷修炼,一时忘记吃药的时辰。”孙火旺十分懊悔,眼中竟然流出悔恨的眼泪,直言道:“还请师父按门规,惩罚徒儿,不然徒儿心里不安!”
“……”
“行,就惩罚你三天不许修炼,抄写九遍黄庭经和道德经。”
“是!”
“好了,都回去吧。”
等孙火旺走后,老道士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大弟子,眉头一挑,“你还不走?”
宗归道人不慌不忙,也不着急回话,注视着孙火旺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才开口道:“师父,弟子一直想问,师弟当年到底招惹了天上哪一位?”
老道士不语。
“即便师父不说,这些年弟子其实也有所猜测了。”
一时间,两人陷入诡异般宁静。
宗归道人又问:“师父,您当年言孙师弟他命格不够,弟子想问命格当真如此重要吗?”
“老祖宗传下来的,你说重不重要?”老道士没好气,还是回答道:“命格乃是上天给予的运势,生来注定,是一切生命的起点,说它重要,也确实不能忽视,但也不要把命格看得太重,它终究是一个人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命格三分,天命已定、地运随人、人运随心。”
“你决定不了已定的天命,不过倒是可以改变人运和地运。”
“有些人,生来命格好,大富大贵,但不见得能平安走到最后,说不定哪一劫就栽了跟头。”
“有些人,命格普通,一生穷苦,却能长命百岁。”
“知道世间最公平的是什么?”
宗归道人想了想,回答道:“生灵最终都会走向寂灭。”
别管什么王侯将相,皇帝平民,当先天一炁耗尽时,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是当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势必要付出更多,生与死也是如此。”
老道士抬头望天,感慨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修行之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尽全力,不后悔。
成与不成,且看命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