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色的表演,一遍过。
导演陈洪鹏和殷肃两人在交谈着什么,薄冰听到些许,导演是在像殷肃保证迷幻的灯光柔光一打,加上后期转场的特效,会极大地弱化两人的身形,放大场景的震撼感。
即使算是反串“蚁后”的角色,薄冰觉得殷肃出演的很好,他的身上自然带着种感觉,能够为其他演员提供戏中的情绪。
他盯着监视器,几个机位的拍摄都很不错,陈导的调度水平一流,再加上殷肃的配合,这个大场景看着特别的华丽,是美、带着凋亡的美。
——至此,《绿蚁》杀青。
陈默追寻的真相也不过如此。
消失的妹妹、魔幻肮脏的里世界、靠着鲜血和牺牲才一路走到蚁巢的他。
想要的真相是什么?
里世界在上升,蚁穴像是庞然大物,在镜头的放大和拉远下,像是拔地而起的可怖怪物,准备清洁陈默这个外来者。
陈默已经等不到正义的春天降临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鼻尖传来汽油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点上一根烟,看着追来的兵蚁们,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
火光冲天。
自己埋藏的炸药在连爆,他看到自己身体和蚁群身体里爆出的红色瀑布,但在无边的火海面前只是杯水车薪,小小的瀑布瞬间变成可怜的蒸汽,再蒸发殆尽。
蚁巢。
里世界的蚁巢。
里世界的蚁巢在倒下来。
倒下来。
倒。
倒转。
倒转的视野里。
陈默用轻飘飘的头颅看到了蚁巢中心的蚁后。
无数工蚁和兵蚁奋不顾身地围住她,像是旋转翻滚着的雪球,井然有序的、舍生忘死的、忠诚至极的,开出一条大道来,有肉体烧焦的身影和气味持续刺激着虚无的神经。
雪球不停地滚动,不断地被烧焦。
陈默从未觉得自己的视觉如此敏锐过,她面具下的唇角带着笑意,他原本扩散的瞳孔紧缩如麦芒。
大脑的蚁巢在倒下来。
他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啃食他的脑神经。
陈默想发出嘶吼,可现在的他只能彻底的保持沉默。
他的眼泪也早就流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眶中蒸发着的血色蒸汽与绝望。
大火带走了绿蚁巢。
——窟墓焚春,绿蚁肮燃。
【蚁穴从未出现,蚁穴从未消失】
薄冰坐在殷肃车上的时候,才感觉到了一丝真实感,他推掉了晚上的杀青宴,只说自己身体疲惫,想好好休息下,只是简单的合了影就算完了。
陈洪鹏看他的脸色很差,也没有强迫他非要留下,只说保持联系,不久之后会把新剧本快递给他,让他在第四部《鼠窥灯》中好好表现。
“怎么突然想到客串这个?”
薄冰回到车上,车内,殷肃早就等着了,甚至还没有卸妆换衣服。
他皱皱眉,“不换衣服吗?”
殷肃歪头笑了下,轻轻敲了下车窗示意。
贺金兰目不斜视地开启车前后的隔离板,习以为常地专注驾驶,孙秋平开着另一辆车跟在他们的车后面。
薄冰察觉到一丝危机,“升隔离板干什么?”
话音未落,对方手上一个巧劲将他放在后座上,长发和吻同时落在他的脸侧。
“别得寸进尺,殷肃——”
薄冰用膝盖顶住对方想要下压的身体,左手精准扣住对方的喉咙,可还是忍不住朝着对方的脸看去。
“尺?”
殷肃勾唇,却并不怕他,不紧不慢地按住对方蓄力准备暴起反击的腰,吐气若兰,“事先申明,窄范围的搏击会伤到我的脸。”
另一只手严丝合缝地下移。
踢击怎么样?
薄冰想。
这个角度的【卡波耶拉】一旦启动,薄冰有信心连对方的胸骨带车顶一起,都加压成形变的橡皮泥。
或者反身缠斗、泰式膝击、十字固,他想,只要避开脸
?
——这时候,自己居然还在想着避开对方的脸?
【飞霞】启动。
【敏感】启动。
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如同阿尔法对他意志涣散的惩罚。
“殷肃!”
薄冰警告他。
“嗯。”
男人压低重心,露出微笑,贴心地提问,“是想要我把隔断升起来吗?”
薄冰从他的目光中看出点怜悯,心脏泵着火苗,逐渐汇集成无边的火海。
殷肃的气势大变,从温和下顺利暴露出黑色的质地——像是画皮中的艳鬼,眉间滴着一滴血。而后在某个瞬间,有恃无恐地撕开外面那张过度美丽与顺从的皮,显露出鬼的本性。
在盯住那双桃花眼的瞬间,薄冰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自己,潋滟的、波光粼粼的潭水荡开波浪,彻底攫住他的思维;他感受到车内的冷气在侵袭自己的身体,开始不住地往后瑟缩,他从未感受到反射神经如此敏锐,未能发出的嘶吼也变为沉默。
始作俑者还在欣赏自己的雕塑作品,“真漂亮。”
薄冰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啃食他的脑神经。
疼痛、麻木、还是快乐?
又不只是脑神经。
大脑的蚁巢在倒下来。
倒。
倒转。
倒转的姿态中。
薄冰用轻飘飘的头颅看到了进食着的艳鬼。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只是杯水车薪。
无边的火海无法扑灭。
燃烧着的心脏中蚁巢在倒下来。
——枯木逢春,绿意盎然。
贺金兰不意外看见仪容整齐的上司慢条斯理地打开车门,抱着昏迷过去的黑发青年下车,旁边的孙秋平和他一样,面上仍旧维持着平和。
“少主。”
“老板。”
两人微微鞠躬。
殷肃抬手打断两人的动作,眼神暗沉,“找个医生过来。”
两人这才看清楚,青年微露出来的腹侧和脸侧都带着玫色的口红印——想也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两人默契的不做声,挪开了视线,心中不约而同地为上司捏了把冷汗,毕竟青年要是真的动手,他们都没法全头全尾的站在这里。
薄冰一觉昏睡到晚上,头疼欲裂。
心中的火焰像是实质,正在燃烧自己的身体?
——这td是发烧!
他睁开眼,被人抱着坐起身,手里又被贴心地塞入一杯温水,脸侧是对方喂到嘴边的药,手上还吊着点滴。
对方并不做声,殷肃半跪在床前,捉着他的手腕哄他。
“想骂我就骂吧,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涌泉】启动。
【指骨强化】启动。
【血手】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薄冰闭了下眼,嗓子沙哑,手上的退烧药瞬间在他左手中压为齑粉,被他冲入温水中咽下。
“我他吗真想锤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