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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此刻便是春天3(1 / 1)

花店打烊后的空间,像一艘与世隔绝的夜航船。空气中残留的馥郁花香,与刚沏好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茶香交织,构成一种奇异的、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氛围。

顾晚莹和沈知荀隔着一张原木工作台对坐。台上散落着未用完的花材、剪刀、丝带,以及两只素白瓷杯,热气袅袅升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巨大的信息量过后,必需的沉淀与消化。

最终,是顾晚莹先开的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探究:“所以,那些文字……那些关于玉兰、苔藓、夜里软风的句子,都是你写的?在加班、做市场分析报告的间隙?”

沈知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像是……另一个呼吸系统。没有它,我可能早就窒息在那些数据和‘成功法则’里了。”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很分裂,是吧?”

“是有点……”顾晚莹轻声应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看到一个严谨的工程师,私下里却在写十四行诗。”

这个比喻让沈知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苦涩的笑意。“或许吧。只是我的‘十四行诗’,从未想过要出版,也没想过会被人如此……珍视地阅读。”他抬起眼,目光真诚,“谢谢你,晚照。”

“晚照”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不同于屏幕文字的温度,让顾晚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我一直在想,”她慢慢地说,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那个能写出‘所有效率哲学都比不上一次无用开放’的人,为什么会拿出那样一份……完全相反的出版方案?”

这是核心的疑问,是横亘在理解与隔阂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沈知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直面自己一直逃避的内心。

“因为恐惧。”他回答得异常简洁,也异常沉重。“恐惧达不到别人的期望,恐惧在既定的赛道上落后,恐惧……一旦承认‘无用’的价值,就会失去在‘有用’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父亲,他的人生是一张清晰的蓝图。而我,好像一直在试图临摹那张蓝图,却总是画得歪歪扭扭。”

他没有过多描述父亲的形象,但顾晚莹已经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了那座无形大山的重量。她想起他之前在会议室里那种近乎刻板的冷静和专业,此刻看来,那或许不是傲慢,而是一种紧绷的、生怕行差踏错的防御。

“所以,”她抬起眼,目光里的冰霜已悄然融化为一种带着暖意的澄澈,“‘树下野人’是你偷偷给自己开辟的,可以喘口气的后花园?”

“可以这么说。”沈知荀迎着她的目光,感觉内心某个坚硬的角落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直到我发现,我一直在试图‘规划’和‘定位’的作者,竟然是我这片秘密花园里,唯一的、也是最懂得欣赏的访客。”

命运的安排,在此刻显露出它戏剧性却又无比精妙的一面。

顾晚莹没有再追问。她拿起茶壶,为他续上热茶。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个无声的仪式,宣告了某种对峙的结束。

“那么,‘树下野人’,”她忽然用这个id称呼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亲近,“如果抛开所有的市场数据和恐惧,仅仅作为一个读者,一个……朋友,你觉得我的《草木光阴》,应该是什么样子?”

问题被抛回给他,但不再是指责和挑战,而是真诚的探讨。

沈知荀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防备,只有清澈的期待。他思索着,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任何市场分析模型,只是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它应该像……像一阵偶然吹进窗口的风,或者深夜路过一盏孤灯时看到的光。”他缓缓说道,words汇逐渐变得流畅,带着他散文里的那种温度,“它不负责教会人什么,只负责唤醒人心里那些沉睡的、对美的本能。它应该保持你现在的样子,有手写的标注,有拍摄时不小心入镜的半片叶子,有不那么完美、却真实动人的生活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商业……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不是把它包装成精致的商品,而是把它当成一颗种子。通过这本书,吸引那些同样相信‘无用之美’的人,然后通过线下的花艺沙龙、植物观察课程,让这颗种子在现实里生根发芽。书店,或许可以不只是卖书的地方。”这个想法,不再是生硬的嫁接,而是基于她内核的自然延展。是“树下野人”才能理解的,属于“晚照”的道路。

顾晚莹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蓄满了星子。她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被理解和激发的光芒,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听起来……”她微微歪头,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真实的笑容,“不像是一个标准的出版方案。”

“嗯,”沈知荀也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负担,“可能是我写过……最不‘标准’的一份。”

窗外的夜色浓重,而花店这方小小的空间里,一只脆弱的、却充满希望的纸船,正载着两个刚刚卸下重负的灵魂,缓缓驶向未知却不再令人恐惧的海域。

他们还没有找到解决所有现实难题的答案,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找到了彼此。

而真正的春天,往往始于最深冬夜里,一次微不足道的、心照不宣的靠近。

共识的达成,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迷雾,但并未立刻改变窗外现实的严寒。不过,方向一旦明确,脚步便有了力量。

接下来的几周,一种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协作模式在两人之间展开。

他们不再局限于出版社冰冷的会议室,而是将“工作间”搬到了“拾光花坊”。沈知荀会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占据工作台的一角,而顾晚莹则在一旁打理花材,构思她的书稿。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轻哼,剪刀修剪根茎的清脆声响,以及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沈知荀彻底摒弃了那份充满商业术语的策划案。他重新为《草木光阴》撰写的出版思路,更像是一篇优美的散文,核心是“联结”——联结人与植物,联结忙碌与闲适,联结屏幕外的喧嚣与内心深处的宁静。

“我们可以保留所有手写笔记的影印,那些涂改的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真诚。”沈知荀指着书稿上一处顾晚莹用铅笔写下的、后来又被划掉的句子说道。

“这里,这张有点失焦的、露台上蔷薇的照片,比任何精修图都更有生活气息,就用它。”

他甚至提议,在每一章的末尾,留一页空白,名为“你的光阴”,邀请读者记录下自己观察到的、身边的植物变化或瞬间心动。

这些建议,不再是外部的强加,而是基于深刻理解的雕琢。顾晚莹发现,当他脱下“沈编辑”的外壳,以“树下野人”的视角来审视这本书时,他的见解精准得令人惊叹。他懂得她想要传递的那份微妙感受,并能为它找到最恰当的呈现形式。

与此同时,沈知荀开始将他提出的“种子计划”付诸实践。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低调地联系了几家风格相近的生活品牌、独立书店,初步探讨联合举办小型沙龙的可能性。他不再将销量作为唯一指标,而是更关注活动能否精准触达那些可能产生共鸣的群体。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同样是一场修行。他需要不断对抗内心那个习惯了用kpi衡量一切的声音,学着去相信“感受”与“联结”本身蕴含的长远价值。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顾晚莹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周末小型花艺体验课准备材料,沈知荀则在完善沙龙活动的宣传文案。

顾晚莹将一杯新泡的、带着浓郁果香的茶放在他手边。

“试试看,”她的声音里有种轻松的调侃,一如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场景,但意味已全然不同,“这次,能品出几种味道?”

沈知荀从屏幕前抬起头,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去喝。他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看着她熟练地整理着尤加利叶的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满足感充盈在心间。

他依言端起杯子,闭上眼,认真地感受。

“有……芒果的甜,红茶的醇厚,”他顿了顿,更细微地去捕捉,“还有一点……像雨后青苔的微涩。”

顾晚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起来,笑容明亮而真实:“你出师了,沈编辑。这是‘荒野之境’,里面确实加了少量的苔藓萃取液。”

这种对细微味道的精准捕捉,意味着他感知的触角正在重新变得敏锐。他不再只是活在概念和计划里,而是真正地、踏实地落在了生活的每一寸纹理上。

“是关于沙龙场地的消息,”沈知荀将电脑屏幕转向她,语气带着一丝克制的兴奋,“‘南山茶叙’愿意提供他们的后院,只收取很低的费用,他们很喜欢我们的理念。”

“另外,”他指了指桌上顾晚莹正在准备的花材,“这次体验课,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限定款’——将你的《草木光阴》中的某个插花作品实体化,作为报名者的参考和灵感来源?书与课程,可以互相引流。”

顾晚莹看着屏幕上雅致的庭院照片,又看看自己手中充满自然野趣的花材,一个清晰的、可行的、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商业模式,正在眼前缓缓浮现。它不是庞大而炫目的,却是温暖的、坚实的,像陶土在窑火中慢慢变得坚固。

“好。”她点头,眼神坚定而充满希望。

现实的困境依然存在——租金压力像悬顶之剑,他职业上的挫败也需时间平复。但此刻,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孤岛。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一份共同相信并愿意为之努力的事业。

花店里,桂香与墨痕交融,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那只从谷底驶出的纸船,正在一点点,被信念和行动,煅烧成能够经受风浪的陶器。

“南山茶叙”的后院,在周末午后变成了一座悬浮于城市上空的绿洲。

顾晚莹和沈知荀共同筹划的第一次花艺沙龙,主题定为“寻找你的春日信使”。没有宏大的排场,只有二十位通过精心筛选报名的参与者。他们围坐在原木长桌旁,面前是顾晚莹准备好的各式当季花材——蓬松的翠珠、优雅的鸢尾叶、星星点点的喷泉草。

沈知荀没有站在台前,他穿梭在人群间隙,调试着用来播放背景音乐的便携音箱,确保角度恰到好处;他提前检查了每一把花剪是否顺手,甚至细心地为每位参与者准备了一条浸有植物精油的湿巾,用于擦拭沾上花汁的手指。

这些琐碎,与他过去操盘的动辄数百人的新书发布会截然不同。没有流程表,没有提词器,但他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投入,更在意细节里透出的温度。

顾晚莹站在人群前方,声音温和而清晰。她没有讲授复杂的插花原理,而是引导大家去触摸花瓣的纹理,去嗅闻枝叶在不同湿度下散发的不同气息,去回忆一种与自己生命相关的植物。

“我们不是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作品,”她说,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脸,“而是想邀请大家,借用这些花材,与自己安静地相处一小时。”

一位年轻的女孩犹豫地拿起一支形态有些歪斜的弗朗花,小声说:“它长得不太标准。”

顾晚莹走过去,拿起另一支同样不那么“完美”的花,轻轻与她手中的并置在一起。

“你看,它们像不像在对话?有时候,恰恰是这些不标准,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故事。”

沈知荀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她的话语,看着那些原本有些拘谨的参与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专注于创造时的柔和光彩。他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暖流。这不是数据能衡量的成功,而是一种真实的、正在发生的“联结”。

沙龙结束时,参与者们捧着自己的作品,互相欣赏、拍照,脸上带着满足和些许不舍。许多人围在顾晚莹身边,询问《草木光阴》的出版进度,也有人向沈知荀表达感谢,说这是他们参加过“最不像课程,却最治愈”的活动。

预定用于售书的二维码,收到了远超预期的订单。更重要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的、微小却坚实的社群雏形,在这里悄然萌发。

收拾场地时,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顾晚莹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好像……成功了?”她看向沈知荀,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欣喜。

“嗯。”沈知荀看着她,心底一片柔软。他将一瓶拧开的水递给她,“不是‘好像’。是我们找到了一条,只属于‘拾光花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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