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忙抬头,入目只看到一只布满绒毛的巨爪,如利刃般的爪钩稳稳将我扶住。
“不是说不怕的么?不是一时之策么?还奈他何?”我暗自翻了翻白眼,嗤之以鼻,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他们彼此之间有纠葛,我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就不必如此不自量力,到时找准备时机,逃命要紧。”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忽然之间天地昏暗,地动山摇,飞石“嗖,嗖,”贴着耳边擦过,好险,哪敢回头,只顾跑,拼命跑,强劲凌厉的寒风迎面扑来,天地一片白茫,视野豁然开朗,回望不见二者追来,也无搏斗之声,浓密深远的林子早已被我抛于身后,还未窃喜,又被眼前这般景象震惊到体无完肤,不知所措,脑袋更是痛得嘎嘎。
只见前方层崖峭壁,巨石嶙峋,天空灰蒙阴沉但阳光却洒满大地,夺目耀眼,高大挺拔的大树伫立于冰天雪地之中,一条小溪涓涓无声,清澈绵软,冰凉的溪水从嘴里一路丝滑进胃,凌厉刺骨贯彻每个细胞。
又听得数声鸣叫,飓风翻腾,黑影一闪,遮天蔽日,当再次睁眼时,我瘦小的身子已被飓风刮去数十里外的大树上,一只如山丘般的大鸟就在不远处,它低着头紧盯着身下千米之长的巨蟒,不时用尖喙凶猛地啄上几口,一仰头一块块血肉便滑进它嘴里,血柱成河,杀意弥漫,那巨蟒纹丝不动,貌似已死多时。
眼前这幕,已知一二,我大气也不敢出,静静挂在树叉上,不知道它们之间有多大仇怨,非拼个死活,那条巨蟒只见身子不见首尾,此刻它的身体被啄得满目疮痍,体无完肤,汩汩鲜血浸染了白雪皑皑,大鸟饱餐过后,拍拍翅膀走了。
我缩在树上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夜幕深沉,四周静谧时,我才敢舒展开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的筋骨,只一个眼花,如山峦般的巨蟒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不成它负伤逃走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看着它已经死得透透的。难道它羽化了?这里的生物,一言不合就羽化?”我环顾四周,搜寻了一番,不见踪影,心下安定,方觉寒风刺骨,思量许久,才颤颤微微从树上往下爬。
“他,他,他居然还活着?就在我脚下!刚刚我好像有踩到一个软绵之物……该不会是他……吧!”想到这,吓得我赶紧缩回了脚,“天哪,这是什么人哪,都被啄成这样了,居然还活着……”
我避开他,小心地从树上滑下去。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乌焰啼瘫软在树下,四肢全无,胸腹大开,五脏横流,连那张俊俏的脸都被削去一半,血肉模糊其状及惨,我站在他面前多时,都未曾察觉,他紧闭双眸,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
我叹了一声,蹲下身。好半天,他才感应到,艰难地把半张脸转了过来,睁着一只鱼白眼,单薄苍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模糊的字,“叶,叶家姑娘,是,是你吗?”还未说完,他又没了声响。
我等了许久,他才蠕动了一下。
“乌焰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不敢靠太近,怕他炸尸,怕他异变……我隔空连喊数声,他又蠕动了一下。
“我救你,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不知你是否能做到?”说完,又是漫长的等待。
他又蠕动了一下。
“那你有何明确表态让我信服呢?”本可坐视不理,一走了之,可这该死的良心却让我再冒险堵一把,就算把我果腹,他也吃得不安生吧,人类的蠢劲又占了上风。
又是窒息般的沉寂。就在我快失去耐心时,一团白气盘旋于他丹田之处,不多时,从漩涡里飞出一颗耀眼的珠子,落入于我手掌之中,光芒四射久久不散。我盯了良久,再次确认,身体已回归到血肉之躯,如若之前,凡是遇到丁点灵力,必纳为己需,面对自己的变化,虽已接收现实,但惆怅之心由然而起。
待光芒褪尽,一颗磷光盈盈的珠子安静地躺在我手心里,我知,这必是乌焰啼的灵珠,他为了表明态度,把自己毕生修炼的内丹交付于我,足够的心诚,我用无痕天丝小心翼翼将他残缺的身体包裹起来,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自愈,不仅长出了新肉,愈合了皮肤,连断裂的四肢也整整齐齐地恢复如初。
仅在几秒之内,乌焰啼精神焕发,英气逼人,只见他慵懒地深深舒展着筋骨,很是舒适畅快。我心里虚虚毛毛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摸了摸背包,我感觉我又被自己的愚蠢所碾压。
“叶家姑娘,嗯?姑娘,姑娘,你为何与我相距甚远?”他一番舒筋动骨后终于关注到我,此刻,我已在百米之外。
“姑娘,承蒙相助,不胜感激!如若不弃,我们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你说你还有要事在身,无妨无妨,我先陪姑娘办完要事,你再随我去沧溟国在三公主那谋个差事,如若再不弃,我想与姑娘同结连理……”
我哭笑不得,轻轻将他推开!
“姑娘,你意下如何?”他像蛇似的又贴了上来。
“乌公子,目下我们不是更应找一个栖身之所吗?你看大晚上的,又是冰天雪地,我肉身凡胎的不抗冻啊~~!日后再讨论你所提之事,如何?”叹了一声,知他惦着我包里的内丹,从他向我奔来时,我便知,他与我无异。
“是是是,姑娘说得及是……”他拉着我,向四周举目环视。
冰雪覆盖着光秃秃的山脉,七零八落地屹立在夜空中。如其说它为山峰,不如定义为丘陵更为恰当。他拉着我,低一脚,高一脚往峭壁丛中走去。他颤抖着,手比冰块还冷,单薄的长袍磕磕绊绊,若不是我拉着,他准摔个狗啃泥,柔弱得跟菜鸡。
我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近乎绝望,又冷又饿又困。
“叶家姑娘,发,发,发生何事?”他也冷得全身发抖牙齿打颤,一脸茫然。
“乌焰啼,如若我把内丹还于你,你恢复神力后,会不会把我生吞了?”我咬着舌头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此话当真?”他惊喜地立马瞪大了眼睛,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叶家姑娘呀,你三番五次跑得如此之快,原是怕我生吞了你呀,哈哈哈,我,我哪得舍得,在下只想娶你为妻……”
“是这样么?是我多虑了么?”看到乌焰啼笑得如此明朗豪放。
“叶家姑娘,我乌焰啼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你大可放心……”他突然一脸严肃正色道。
突然白光一闪,一条巨蟒赫然出现在眼前,在雪的映托下,闪烁着粼粼银光。
“叶家姑娘,别怕,是我!”乌焰啼盘旋着身子,将我托到他的脊背上,蛇鳞坚硬如铁,严密合缝,最令人惊奇的是在它三寸处竟长有背鳍如冰山般。刚坐稳,心下又开始担心他会把我带到什么沧溟国去。
所幸,他信守了承诺,带着我游走于险峻无比,乱石嶙峋的山林中,巨大的响动也惊动了林中妖兽,气势汹汹纷纷跑出洞,钻出缝隙前来讨伐,结果被乌焰啼一顿火喷,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躲的躲,倒也安份了。
几番折腾后,终于找到一个温暖舒适的洞穴,在微弱的柔光中,平坦的地面上还铺着一大块皮毛,浓密柔软的长毛色彩斑斓鲜艳无比,初见陌上行时,他洞穴中也有这么块皮毛,但比这块好看数万倍……
“叶家姑娘,去那躺下,很是暖活!我到外面去去就回!”乌焰啼轻轻推了推我,没等我回应便消失在洞外,转身之即,他又出现在我眼前,手里提着一棵树,树叉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野兽。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我看看他又看看被他硬拽进洞的大树,还有那些挣扎着往外跑的野兽,很是不解。他也不说话,笑着把我按在皮毛上,还很贴心地将一只刚被他乎死的野兽给我当靠背。
“姑娘,你坐着莫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趁他说话之即,我赶紧扔掉那只死去多时的野兽。他笑看着我一脸神秘,紧接着深吸一口,对着大树猛然一吹,瞬间洞内火光冲天,炽热的火舌仅在几秒钟内就把若大的树吞噬殆尽,连同野兽也尽数化为烟末。
“嗯?怎会如此?”他瞪着一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不解,白光一闪,他又从洞外扛回一棵大树重蹈覆辙一番,大有不把此洞烧毁誓不罢休。
“姑娘,这是为何?”他满脸疑惑!
“你这又是为何?”我一脸疑惑。
“在下想……想为姑娘生火取暖,还想给姑娘备些吃食,但缕缕告败……”
“呃……”一股暖流顿时湿润了眼眶。在我的记忆中,还从未有过像他如此贴心的。我正欲开口,他一个闪身又从洞外拖进一棵树,树上的野兽比之前更多了些。
当熊熊焰火在木柴上跳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我知道他终于成功了,在无数次失败后,他终于掌握了喷火的力度与技巧,当他把烤过的兽腿递于眼前时,我已感动得要跪地叩拜了。
“叶家姑娘,请慢用!”他见我迟迟不接,又往前送了送。我虽感动,但却不敢食用,这么厚实粗壮的后腿,就在火上滚了一下……我哪敢吃呀。
“叶家姑娘?”他一脸的真诚也很疑惑。
“你能不能把它劈成数块,然后,把它们插进树叉中?这,这,里面都没有熟,没法吃…”我低着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肉,越发的困惑不解,但还是依言而行。看着滋滋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肉块,五脏六腑才惊醒过来。我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肉质鲜嫩多汁,香醇浓郁,鼻子一酸,泪水滂沱。我不记得我最后和孩子吃的那顿烤肉是什么时候了,感觉是好遥远的事情了,一想到孩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姑娘?”乌焰啼歪着头一脸好奇。
“没事没事,你也折腾了一晚了,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慌乱擦干泪痕,把话挑开。
“姑娘,毋须挂念在下,我已饱腹,这些全是给你准备的……”他指了指身后几十只拼命往外逃窜的野兽说道。
生而为人,也是极其残忍,它的残忍不仅表现在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上。为满足自身的欲望和利益,会不择手段过度开采自然资源、滥砍滥伐、污染环境。为了满足食欲,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要吃个遍。就比如我现在,为了饱腹,可以冷漠地将血淋淋兽肉拿到火上烤,大块朵颐,也无视那些拼命外逃的野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饿……
“乌焰啼,你怎会被人追杀,还下如此狠手?”我倚着石壁而坐,鼓腹含和,倦意绵绵,他则乖巧地蜷缩在我身旁,也很是惬意。
“哎呀,姑娘,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笑,你看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今后,有我乌焰啼在,你啥都别怕!”他骨碌从地上坐起了身,一脸真诚地给我画了一个大饼。
“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的好奇心终于被他勾了出来。
“这是啥?”我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他急急地一把将我推开。
“你活腻了不成?你这具肉身凡胎的下等……”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小心它的神火,如若被沾染星点,你便死无葬身之地,你可知它是何物么?”乌焰啼一脸神秘。
“是何神物?”我后退了数尺。
“它是雝炫帝肃鸣的孩儿!”
“孩儿?”我一听这两字,分贝不禁高了几度。吓得他,一个飞身紧紧捂住我的嘴,“我的小娘子,轻点轻点……”我也知自己的失态,赶忙冲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人家的孩儿,你这样偷出来,不合适吧?”我压低着声线,也许我面对的只是一个蛋,并非是绵软可爱的婴孩,也没有多少冲击力。
“姑娘,你倒以为雝炫帝肃鸣是善类么,你倒以为他会精心呵护自己的孩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