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感受着体内那枚丰饶种子带来的勃勃生机，甚至觉得这种无所事事的安宁颇为难得。
但到了第二天，这种安宁就开始变质为无聊。实验室的空间虽大，但活动范围有限，除了配套的简易卫生间，几乎没有其他功能区。
他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模拟自然光的光带，或者观察旁边依旧沉睡的停云。
狐人少女的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李素智能隐约感觉到，她体内原本因幻胧攻击而侵入的微量毁灭气息，正在被一股更温和、更磅礴的生命力量——显然源自药师的恩泽——逐渐消弭、压制。丰饶的力量，在治愈方面，确实有着堪称奇迹的效果。
至于停云体内为什么会有丰饶的力量。
药师：都是顺手的事。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他的孤独。没有人交流，没有娱乐，唯一的“活物”还处于昏迷状态。
他开始怀念曜青仙舟那个吵吵闹闹的小院，怀念素裳那丫头没心没肺的嚷嚷，甚至怀念被飞霄将军死亡凝视的感觉……至少那都是活生生的互动。
到了第三天，李素智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极致的安静逼疯了。
他尝试在有限的房间里散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数着自己的步数，甚至开始研究墙壁材质的反光特性。他开始对着昏迷的停云自言自语：
“这地方连本书都没有，难道天才都不需要精神生活的吗？”
“唉，早知道当初跟阿哈混的时候，就该多要点娱乐设施……”
“停云小姐，可以给我摸一下尾巴吗？不说话就当是你同意了。”
回应他的，只有停云平稳的呼吸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李素智：好的她同意了。
第四天上午，就在李素智快要无聊到用指甲在床沿刻正字的时候，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阮·梅如期而至。
她依旧是一身清冷的装扮，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新的采样工具。
“例行检查，李素智先生。”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李素智配合地伸出手臂，看着她熟练地抽血、采集表皮细胞，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可怜。长时间不与外界联系，让他产生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恐慌感。
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保持实验对象精神稳定，也是观测的一部分。”
她走到墙边，在一个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一个抽屉无声滑出，里面放着一台轻薄如纸、闪烁着柔和微光的平板设备。
“这是实验室通用的信息终端，连接的是内部独立网络，访问外部星际网络需要通过特定网关，权限受限。
但基础的信息浏览、文档阅读和一些预装的逻辑训练程序可以使用。”
“够了够了！非常感谢！”李素智如获至宝，连忙接过终端。西能打发时间，哪怕是看阮·梅的研究笔记他都愿意！
门一关上，李素智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终端。
界面简洁得过分，只有几个基础应用图标。他首先尝试连接星际公共网络，果然弹出了“权限不足，请联系管理员”的提示。
内部网络里也只有一些深奥的科学文献数据库和几个看起来极其烧脑的粒子排列游戏。
“唉，总比没有强……”他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先点开了自己常用的那个作者论坛app——这个app支持离线模式，可以查看缓存内容。
“断更狗！一个月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大爱仙尊》完结就躺平了？新书呢？哪怕开个预告也行啊！”
“作者你是不是被持明族抓去填海眼了？吱个声啊！”
“寄往将军府的刀片好用吗？要不要我们再众筹一批？”
各种催更、吐槽、威胁（当然李素智并不会接受这个）层出不穷。
若是以前，李素智看到这些多半会血压升高，但现在，身处这诡异的实验室，看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骂声，他竟感到一丝亲切。
他嘀咕着，随手将之前码好的、那本“正常向”玄幻小说的存稿发了一章上去，并附言：“外出采风，信号不稳，不定期更新。”
做完这一切，他丢开论坛，开始研究终端上那几个预装游戏，试图用这种简单的方式麻痹自己，忘记身处何地。
玩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了！我可以联系外面啊！”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打电话给娘！让她们知道我还活着，最好能想办法来捞我出去！”
他立刻退出游戏，在终端上焦急地寻找通讯功能。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类似星际通讯协议的图标。
他颤抖着手点开，快速输入了记忆中秦素衣的私人通讯码——那是曜青仙舟内部使用的、加密等级很高的线路。
终端显示“正在建立连接……”，进度条缓缓移动。李素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心中默默祈祷：“接通啊！快接通啊！”
然而，就在进度条快要走到尽头，即将接通的那一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错误代码：s-07。信号传输受阻，外部连接已被管理员强制屏蔽。请确认您拥有相应权限或联系系统管理员。】
李素智愣住了，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甚至尝试拨打素裳的通讯码，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同样的错误提示。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不是这里信号不好，是阮·梅，或者她控制的人工智能，根本不允许他与外界联系！
所谓的“内部独立网络”，根本就是一个精致的牢笼！给他终端，或许真的只是为了“保持实验对象精神稳定”，而非给他自由。
他颓然放下终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房间中央依旧沉睡的停云，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的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逃过幻胧的毁灭，熬过虚空的死寂，却可能要被永远困在这位天才科学家的实验室里，成为一个被持续观测的稀有样本？
李素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之前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激，此刻混杂进了难以言喻的忧虑，“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又要关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