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站在门口,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目光在李素智那身恨不得连脚趾头都包起来的打扮上扫了一圈,又敏锐地抽了抽鼻子。
一股极其复杂、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里,有她自己的、带着阳光和轻微机油味的元气;有停云身上那股淡雅持久的熏香与墨卷气;有大丽花那种甜腻诱人又带着点虚幻感的梦境芬芳;甚至还有一丝极淡、却如亘古冰原般凛冽独特的……属于黄泉的味道。
这几种气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交织、缠绕,深深烙印在这个“粽子”人的身上,几乎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
白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好家伙……这味儿……除了我家那个到处惹‘桃花’还死要面子的笨蛋老哥,整个罗浮,不,整个仙舟联盟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跑丹鼎司来,还裹成这样……”
结合最近李素智那日渐明显的黑眼圈、偶尔扶着腰的细微动作,以及明明身体感觉发虚却硬撑着“我没事”的死鸭子嘴硬态度,白珩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一股又好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些许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
气的是这家伙死要面子活受罪,笑的是他这伪装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心疼的自然是他的身体。
白露看到白珩,开心地挥了挥手:“白珩姐姐!你回来啦!这位病人有点……嗯,特别。”
她瞥了李素智一眼,小声道,“正在问有没有速效的法子呢。”
李素智僵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内心疯狂祈祷。
“没认出来没认出来没认出来……我包得这么严实,连三月七来了都未必认得,白珩这肯定……等等,她为什么盯着我看这么久?!她是不是在闻?!靠!忘了这茬!狐人的鼻子!”
就在李素智冷汗都快浸透里衣的时候,白珩忽然展颜一笑,仿佛刚刚的打量只是好奇,她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对白露说。
“哦,有病人啊,那你们先忙。糖果放你桌上了,新出的口味,可甜了。”
她又似乎随意地扫了李素智一眼,语气平常,“这位……先生,看着是有点虚,白露,好好给人家看看啊,别开太苦的药。”
说完,她居然真的放下点心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就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诊室内一片安静。
李素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过关了?居然没被当场拆穿?
白珩今天这么好糊弄?还是我伪装技术真的出神入化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白露歪了歪头,觉得白珩姐姐刚才的反应有点点奇怪,但也没多想,继续翻找药材。
“算你运气好,库存刚好够配一次‘龙髓焕生’药浴的辅料。主药我这里也有备用的。
不过先说好,这药浴过程会像有很多小针在扎你的骨头和经脉,又热又麻又酸又胀,持续好几个时辰,你能忍?”
“能忍!绝对能忍!” 李素智斩钉截铁,只要不被发现丢人,刀山火海他都敢趟。
“那好吧。你去里面的单人药浴间准备一下,脱掉衣服,先用温水净身。我去配药和加热浴桶。” 白露指挥道,俨然一副小神医的派头。
……
几个时辰后,李素智几乎是扶着墙,脸色苍白、双腿打颤地从丹鼎司偏门溜出来的。
药浴的过程果然如白露所言,难以言喻的“酸爽”,仿佛每一寸血肉骨髓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确实感觉那股掏空般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腰杆都挺直了些。
“不愧是持明秘法……还好没有被白珩发现,真是祖宗保佑。”
他哪里知道,白珩离开诊室后,转头就摸出了玉兆,手指如飞,在一个名为“守护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笨蛋”的四人小群里(群主:白珩,成员:停云、大丽花、黄泉),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白珩:丹鼎司,白露那儿,速效‘龙髓焕生’,肾虚实锤。晚上开始,计划a。
停云:(秒回)妾身明白了。已吩咐厨房准备温补药膳,明日开始替换日常饮食。
黄泉:(一分钟后)嗯。观察记录已更新。需要强制休眠方案吗?
白珩:暂时不用,先看a计划效果。大家自然点,别让他察觉我们知道。
……
当晚,月色如水。
果然轮到大丽花“拜访”李素智的房间。李素智经过下午的药浴,虽然身体感觉好了些,但精神上依旧紧绷,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丽花今晚格外……安分。
她依旧美艳动人,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但行动上却收敛了许多。
没有那些撩拨挑逗的小动作,没有黏腻的情话,只是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轻轻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没然后了。
“亲爱的,今天好像很累?”
大丽花的声音轻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寝衣的带子,“那就好好休息吧,我陪你。”
李素智:“???”
这不符合康斯坦丝的人设啊!说好的“小妖精”、“榨汁机”呢?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体贴,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你……没事吧?”是不是忆庭那边有什么麻烦?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宁愿她像往常那样“作妖”,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反而让他恐慌。
大丽花抬起眼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讨厌,人家心疼你,想让你好好睡一觉都不行吗?非要我做点什么你才踏实?”
说着,还故意往下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李素智立刻缩了缩,干笑道:“没有没有!这样挺好!特别好!睡觉,睡觉!”
他怀着满腹疑团,搂着异常乖巧的大丽花,在一种诡异而宁静的氛围中,居然真的慢慢沉入了睡眠。久违的、不被折腾的、纯粹的睡眠。
黑暗中,大丽花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又温柔的笑意,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些,低不可闻地呢喃:“笨蛋……好好养着吧,日子还长着呢。”
而李素智在陷入深睡前最后一个迷糊的念头是:‘总感觉……怪怪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肾虚危机”,已然在四位女性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秘密调养计划”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他所担忧的“吾命休矣”,或许将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温柔又“残酷”的方式得以缓解。
未来的“翁法罗斯之行”延迟的两个多月,恐怕将是他人生中一段既“难熬”又“幸福”的奇特调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