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尼卡多利的队伍在阿格莱雅简练而有力的部署后,便离开了奥赫玛的永恒之帷,一头扎入永夜笼罩、黑潮涌动的荒原。
队伍阵容堪称豪华:领路的是对纷争泰坦及其眷属习性最为熟悉的白厄与万敌。
作为关键向导和“记忆回溯”专家的缇宝漂浮在队伍中央。
主力输出兼坦克的星、丹恒紧随其后。
而队伍的“定海神针”兼特殊关怀单位,则是黄泉与遐蝶——两人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同行,遐蝶虽然不再如清晨那般羞窘欲死,但目光偶尔与李素智或黄泉接触时,仍会飞快闪躲,耳尖微红。
你说李素智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气氛组的非战斗人员。
沿途的阻碍不出所料。尼卡多利的眷属军团仿佛无穷无尽,从焦土中、从废墟里、甚至从扭曲的空间裂隙中涌出。
这些石像怪物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狂暴,身上缠绕的暗红色“纷争”能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战斗成了常态。
白厄的长剑如游龙,精准点碎核心;万敌的战斗风格则狂野霸道,仿制的“天谴之矛”带着赤红轨迹,往往能一击清空一片;丹恒的击云枪稳扎稳打,青芒所至,眷属崩解;星的球棒挥舞得虎虎生风,存护之火与巡猎光矢交替使用,效率惊人。
李素智则继续贯彻他的“压阵”哲学,大部分时间躲在黄泉身后,嘴里还不闲着:
“星!左边!对,砸它关节!没吃饭吗?哦对,早上你确实只吃了半个面包丹恒老师,右边那个大的,下盘不稳,挑它脚踝!白厄小哥,烈阳剑法很帅,但省点力气,待会儿还有硬仗!万敌老兄,动作收着点,溅我一身石头渣了!”
偶尔有漏网之鱼冲破防线直奔他而来,他也只是“惊慌失措”地随手一巴掌拍过去——然后那眷属就会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在半空中解体成规整的碎石块。
看得白厄和万敌眼角直跳,更加确信这家伙早上的“虚弱”和“不靠谱”绝对都是伪装。
黄泉的存在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场”。她很少主动出手,但任何威胁到李素智或许也包括遐蝶的攻击,在进入她周身一定范围后,都会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湮灭。
她更多时候是静静地观察,记录数据,以及留意着某位不死心的开拓者。
是的,星,她还没放弃。
在清理完一波数量颇多的眷属,队伍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古代拱门下暂作休整时,机会来了。
遐蝶独自坐在一块断柱上,微微喘息。连续的战斗和情绪波动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黄泉正在不远处检查一个奇怪的符文痕迹。
星眼珠一转,捂着胳膊,“哎哟”一声,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一瘸一拐地朝着遐蝶走去。
“遐蝶姐我好像刚才被石头崩到了胳膊,好疼啊,你能帮我看看吗?就用你那种呃,充满死亡气息的关怀眼神看一眼就行!”
她小心翼翼地在距离遐蝶四五步的地方停下,一脸期待。
遐蝶抬起头,紫眸中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无奈。
“星阁下,我的‘关怀’可能只会让你更疼而且,你真的受伤了吗?”
她敏锐地注意到星捂着的是右臂,但刚才战斗时她明明看见星主要在用左手挥棒。
“真的!可疼了!可能是内伤!需要需要一点温暖的安慰!”说着,她又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插了进来,挡在了星和遐蝶之间。
李素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星核精,你这碰瓷的技术不太行啊。需要温暖的安慰?来来来,我这儿有,父爱如山的关怀要不要?
保证让你‘温暖’得终身难忘。”
星脸色一僵,梗着脖子:“要你管!我找的是遐蝶姐!你看人家遐蝶姐多温柔,多善良,哪像你!”
“温柔善良也不是给你随便贴贴的理由!”
李素智寸步不让,义正辞严,“尤其是当着我老婆的面,你想都别想!家庭和谐,由我守护!”
“谁要贴贴了!我就是就是请教战斗心得!”星嘴硬。
“请教心得需要靠那么近?需要一脸傻笑?需要眼神飘忽?你那点小心思,我隔着八百个琥珀纪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警告你啊星,破坏别人家庭是重罪,在仙舟要流放幽囚狱,在翁法罗斯信不信我让黄泉把你挂城墙上去风干?”
遐蝶在旁边听着,脸又红了。
尤其是听到“当着老婆的面”和“破坏别人家庭”时,她再次微妙地误会了——李素智这是在警告星不要接近自己?
他果然还是在意早上那个误会的?这让她既有点莫名的甜,又感到更加羞耻和尴尬,忍不住把脸往竖起的衣领里缩了缩。
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老气横秋味道的声音加入了战局。
“小蝶脸红了哦。”
缇宝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悬浮在几人旁边,晃着小腿,一副看戏的表情。
“小白,小敌,你们快来看,小蝶的脸像不像熟透的西红柿?”
白厄:“……”
万敌:“”
两人假装检查武器,没敢接话。属于兄弟之间的默契在这个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或者说是不想当那个出头鸟,不过他们倒是很希望对方这个时候能开口说两句。
缇宝又看向星,眨了眨四叶草瞳孔:“星,你不能直接碰小蝶的,她的‘赐予死亡’被动很麻烦。不过你好像不怕小智?”
星没好气:“谁要碰他!”
缇宝:“那你为什么总想靠近小蝶?是因为黄泉可以抱她,而你不行,所以嫉妒了吗?”
千年萝莉的直球提问,瞬间命中核心。
星:“我我没有!别瞎说!”
缇宝:“哦。那就是单纯的喜欢小蝶?像小白以前偷偷喜欢隔壁的姐姐那样?”
白厄猛地咳嗽起来:“缇宝老师!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遐蝶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小声抗议:“缇宝老师!请不要拿我开玩笑”
李素智则像是抓住了把柄,指着星,痛心疾首:“看看!连缇宝老师都看出来了!星核精,你其心可诛啊!黄泉!老婆!你快管管!有人要撬咱们家墙角!目标是小蝶!”
黄泉检查完符文,正好走回来,平静地看了一眼这场闹剧,目光落在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遐蝶身上,然后对星说:“她害羞。别闹她。”
又对李素智说:“你,安静。”
最后对缇宝说:“老师,赶路。”
言简意赅,却瞬间控场。
缇宝嘻嘻一笑,飞回了队伍前方。星撇撇嘴,也知道没戏了,嘟囔着走到丹恒旁边生闷气。李素智得意地冲星做了个鬼脸,然后被黄泉淡淡一瞥,立刻老实。
遐蝶感激地看了黄泉一眼,心底那点因为李素智话语引起的涟漪,在黄泉平静的目光下渐渐平息。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队伍继续深入。遭遇的抵抗越来越强,出现的眷属个体也越来越庞大、诡异。
在一片巨大的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金色金属、白色岩石以及无数镶嵌其中的武器残骸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
它并非简单的石像形态,而更像是一座活着的、不断微微蠕动变化的战争堡垒。
数条粗大的、末端是各种武器形态的金属触须在它身周缓缓摆动。
一股实质般的、令人疯狂的战意、杀意与纯粹的毁灭欲望,如同粘稠的潮水,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填满了整个平台。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气血翻腾,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好斗与毁灭的冲动。
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的本体,就在眼前。
白厄和万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缇宝也收敛了笑容,小脸上满是严肃。丹恒握紧了击云,星也忘记了刚才的闹剧,球棒横在身前。
李素智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引动他体内欢愉与虚无之力共鸣的疯狂战意,低声吹了个口哨:
“嚯这‘浪漫古尸’的排场,够大。”
黄泉上前半步,与李素智并肩,太刀不知何时已微微出鞘一寸,紫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远处那尊可怖的战争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