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转山之路,比昨日蜿蜒崎岖。
加之刚才落过雨,鞋子踩在土面,沾满了淤泥。
幸好这里气候玄幻,太阳又很快照向群山,蒸干大地的水汽。
“来,我牵着你,当心上坡打滑。”
陈希站在高处,侧身朝后伸手。
云流萤将冰凉的小手,放入陈希略带热度的掌心。
几个藏族儿童小跑而来,经过俩人身旁时,齐齐停下脚步。
然后他们仰起黝黑的脸庞,用普通话惊呼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叔叔,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童言无忌。
我不生气!
陈希‘和蔼’的纠正:“叫哥哥。”
似领头的儿童不停打量云流萤,忽然立下誓言,“姐姐,我长大了也要找个象你这么漂亮的阿佳。”
“阿佳是什么意思啊?”
云流萤面对陌生的小孩们,少了那层外壳的保护色,神色温柔的询问。
“阿佳是我们这边的方言,藏语那嘛的意思,汉语里妻子的意思。”
立誓的儿童告知着。
陈希掏出一包火腿肠,执着于拉回莫明其妙的‘加辈’,“叫哥哥,请你们吃。”
“哥哥。”
几个儿童忙不迭的改口。
陈希爽了,大方的把一整包火腿送给他们吃。
“谢谢叔叔。”
儿童们满心欢喜的道谢。
“……”
陈希飞速思考,用什么办法能够要回火腿肠。
云流萤捂嘴,差点笑出了小猪叫。
“我…尼玛。
陈希好气啊。
立誓的儿童回头道:“叔叔,还有事吗?另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尼玛?”
“……”
斗不过,斗不过!
陈希泄气的挥了挥手,“转山去吧你们。”
“叔叔姐姐再见。”
‘尼玛’带领藏族儿童们奔跑前行,如履平地。
“再笑我生气了昂。”
陈希板脸。
云流萤努力管理表情。
不久后,来到今日的第一个补给点‘大葬台’。
陈希看到路边的斜坡处,一堆藏族人围成圆圈,不知道在举行什么仪式。
而天空上,赫然盘旋着一群秃鹫。
许多转山旅者驻足观望。
云流萤轻声解惑:“这是有人逝世的天葬仪式,和我们蒙族古时候的野葬类似,以自身作为布施,生于自然,归于自然,若被飞禽食之,代表灵魂升天。”
陈希得知是什么后,并未前去围观,说着:“喔,我们汉族传统是入土为安,不过现在穷人家都是火葬了。”
“走啦,去买可乐喝。”
云流萤走向补给点的一家小商店。
陈希和她补充体力,略做休整后,再次踏上转山之路。
上午的路况不止难行,海拔也直线飙升,来到了惊人的5400米。
不过陈希和云流萤早已打开了氧气瓶,鼻子插着吸氧管呼吸氧气。
但络绎不绝的旅者中,依旧有人因身体扛不住倒下。
“快,谁帮忙联系本地的背夫,这里救援车上不来……”
“大哥,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扎西德勒。”
陈希途经时,默默地祝福一句。
“扎西德勒。”
云流萤出嫁…从夫。
上方徒步着一对父子,飘来了他们的交流声。
“老爸,你非要带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我感觉纯粹是没苦硬吃,万一死了怎么办?”
少年人凝视倒下的那位旅者,神色有些徨恐,又有些迷茫。
中年人思索片刻,说道:“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又很好回答。”
“你在家不是总跟我闹,读书有什么意义,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很多事情是没有所谓的意义,做任何事情不是因为有意义才去做,而是做了这件事,我们赋予了什么意义。”
“你看来这里的人,有的是为了修行,有的是为了洗净罪孽,有的只是慕名前来打卡,你爸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你在面对极限挑战时,能够重新认识自己。”
少年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已经重新认识自己了,回去后我会好好读书的。”
中年人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说道:“这个无所谓,主要是做个男子汉……不要再偷偷穿女装了。”
“?”
陈希和云流萤面面相觑,咋就话风突变了?
“冰块精,你原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陈希就着这个话题聊起来。
云流萤一只小手绕至身后,拍了拍旅行包,可爱的说道:“你没看见我买经幡啦?我来为家人祈福的呀。”
“喔,挺好的。”
陈希笑了笑。
云流萤踌躇片刻,小声开口:“嘴碎鬼,你是来为阿姨求往生吗?”
陈希笑容一点点消失。
“抱、抱歉,我、我不该问……”
云流萤俏脸忐忑不安。
陈希重新咧嘴,掐了一把云流萤滑嫩的小脸蛋,解释道:“高原缺氧,我刚才只是一下子有点窒息。”
云流萤鼓了鼓另一边的腮帮,无声的抗议。
陈希干脆两只手都伸出,把云流萤的脸蛋扯成小花猫。
“啊呜……”
云流萤大眼睛委屈地望着眼前的坏男人。
陈希没再欺负女孩,抬头仰望须弥神山的山巅,听说那里是离天国最近的地方。
“你想听啊?”
陈希了望许久,回望云流萤。
“想。”
云流萤不假思索的回答。
陈希陷入回忆,说道:“这个月初的时候,我登了一下我妈妈的企鹅,去空间看她照片的时候,系统提示了很多年前今日的一条动态。”
“我妈妈写着,她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须弥山,我就在网上搜索须弥山,了解须弥山。”
“我不知道我妈妈想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可我不想让她留有遗撼,就决定带着她的照片来这里走一圈。”
“大概就是这样了,除此之外也是想为我妈妈求往生。”
“我妈妈这辈子吃过许多苦,还来不及享受我的福,她就不在了,我很想她能够有来世。”
“我希望我妈妈来世能够出生在富贵人家,一辈子快快乐乐衣食无忧。”
云流萤眼眸布满浓浓的心疼,主动牵住男孩的手,轻声道:“阿姨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希握了握云流萤的手,然后轻柔的松开。
紧接着,他抬起这只没拿登山杖的手,遮挡双眼,“风好大啊,眼睛进沙子了,你走前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