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天道宫,九阴之地。
虚空传来微弱的涟漪波动,厉血等人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黑色平台边缘。他们模样狼狈,衣甲上布满冰晶刮痕与诡异的灰白侵蚀斑块,气息萎靡,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劫后余生的狼群。
厉血怀中,抱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正是陷入深度昏迷的陆尘。他浑身是伤,皮肤下仍有灰白与暗混沌色光芒交替明灭,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唯有掌心中那点暗金色的泪滴印记,依旧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温热,证明着最后的生机。
“道主!”
“快!丹药!灵髓!快!”
阴骨老人惊骇欲绝,立刻冲上前,颤抖着手将早已准备好的、道宫珍藏的几样保命圣药不要钱般喂入陆尘口中,同时双掌按在陆尘后心,精纯温和的玄冥法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稳住那几近崩溃的生机与道基。
道宫随行的丹殿长老也立刻上前,施展秘法探查,脸色越来越白:“肉身本源枯竭,经脉尽碎,神魂严重受创且被异种力量污染……道基……道基几乎全毁!但……但有一股极其怪异的力量护住了最核心的一点真灵,还有……他体内似乎有某种‘沉静’的力量,正在极其缓慢地‘消化’那些异种污染……”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道主性命!”厉血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主上在冰墓独自对抗那等恐怖存在,为我们争取了撤离时间……若主上有事,我厉血万死难辞!”
阴骨老人咬牙:“道主体内情况复杂,外力难入,需以温和药力与灵力护持,靠他自身那点‘沉静’之力慢慢修复。眼下最急的是稳住肉身生机,防止神魂继续溃散!快,送入‘玄冥冰魄棺’中,以万年冰髓与‘定魂香’温养!”
一行人小心翼翼,将陆尘送入九阴之地深处一处新建的、布满了滋养与稳固阵法的寒冰密室中。一具通体由万年冰髓雕琢而成的棺椁早已备好,陆尘被安置其中,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元与定魂安神的香气缓缓浸润着他残破的身躯与神魂。
做完这一切,厉血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血丝与杀意丝毫未减。他转身,面对阴骨老人,沉声将万古冰墓中所见所闻,尤其是陆尘最后与“旧痕”对抗、乃至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湮灭景象,一一道来。尽管他们只敢在外围窥视,但那恐怖的波动与最后“旧痕”之光被吞噬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主上最后,应是强行‘容纳’了那东西的力量,代价便是如此。”厉血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我们赶到时,主上已昏迷,周围……无一生还。幽骸,全灭。”
阴骨老人听完,久久不语,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撼与后怕。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层次的对决。但有一点他明白了:“道主拼死带回的……不仅仅是胜利,恐怕还有关于‘外道’与‘旧痕’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厉血点头,取出一枚记忆玉简:“这是我们在外围,以‘留影法器’记录的碎片画面,虽不完整,但足以证明冰墓之战的惨烈与主上之功。”他又拿出那枚暗红色的晶体碎屑(已被陆尘接触后固化),“这是主上昏迷前最后触碰的东西,气息诡异,与幽骸和那‘旧痕’都有关联。”
阴骨老人郑重接过:“这些……将是我们在北冥盟会上,最重要的筹码。”他看向寒冰密室的方向,眼神复杂,“只是道主这伤势……距离盟会仅剩三日,恐怕……”
“无妨。”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平静的声音,忽然自密室中传来。
众人一惊,连忙看去。
只见玄冥冰魄棺中,陆尘并未睁眼,但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直接传入他们识海:“我死不了。”
短短四字,却让厉血与阴骨老人心中大定!主上意识尚存,这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主上!”厉血激动。
“听我说,”陆尘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我需沉眠……时日不定……墟界……吸收‘旧痕沉淀’后,已生异变……阴骨,你与厉血共掌……加速构筑……引导其向‘平衡’与‘寂灭守护’方向演化……那暗红碎屑……收好……与我印记共鸣……指向‘归墟之眼’……待我醒来……详查……”
“北冥盟会……照常参加……厉血,你代我出席……携冰墓留影与碎屑……言明‘外道’之祸……痛天道宫,将建立‘北冥抗外道前线同盟’……愿与诸族共享情报,共御外侮……具体条款……阴骨与玄溟族商议……”
“我之伤势……可适当透露部分……示弱……亦可……震慑……”
交代完这些,陆尘的声音越发微弱,最终沉寂下去,只留下一句最后的嘱咐:“墟界……乃我道宫……未来根基……也是对抗‘外道’……最终堡垒……务必……筑成……”
“谨遵道主之令!”厉血与阴骨老人深深拜下,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主上这是将道宫与对抗“外道”的重担,暂时交给了他们。而主上自己,则要在生死的边缘,去消化那场惨烈之战带来的毁灭与新生。
接下来的三日,痛天道宫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厉血与阴骨老人的共同主持下,高速运转。
明面上,道宫气氛肃穆,加强了戒备,对外宣称道主于北冥深处探寻古秘境时遭遇意外,重伤闭关。消息半真半假,既解释了陆尘无法出席盟会,也留下了足够的神秘与威慑——能让那位“归墟之主”重伤的“意外”,绝非凡俗。
暗地里,九阴之地的工程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吸收了海量“旧痕沉淀”的“墟界”——沉阴寂灭天,其构筑速度暴涨!
那些灰暗的沉淀物,仿佛天生就该是构筑“寂灭世界”的材料。它们填充边界,稳固空间,甚至开始自发地与“九阴归墟镇魔大阵”以及陆尘之前铭刻的混沌归墟道纹结合,衍生出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法则结构。
整个“沉阴寂灭天”,不再是单纯的能量与空间构造,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实感。一种冰冷、死寂、厚重,却又隐隐蕴含着一种能将万物拖入永恒沉眠、并“沉淀”其中诡异“活性”的独特质感。
阴骨老人敏锐地发现,这片正在成形的墟界,似乎对“外道”性质的侵蚀力量,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亲和性”!这简直是未来对抗“外道”入侵的绝佳壁垒!他立刻调整方案,不再单纯追求“界”的完整,而是着重加强其“对外隔绝”、“对内镇压”、“法则沉淀”的特性,向着陆尘所说的“寂灭守护”方向倾注资源。
墟界的中心,那扇“墟界之门”的光轮,也变得愈发凝实深邃,旋转间,隐隐有灰白色的寂灭闪电与暗混沌色的归墟波纹交织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它已不再是单纯的通道,更像是这片新生“界域”的心脏与门户。
而随着墟界的初步成形,厉血也感受到了变化。他体内那初步掌握的“归墟引”法门,在靠近九阴之地时,运转会莫名顺畅一丝。他大胆尝试,带领初步成型的归墟卫在墟界边缘进行适应性训练,发现他们结成的“九幽归寂阵”,在墟界气息的笼罩下,威力竟能提升近三成!那迟滞、沉静、削弱敌人的效果更加明显。
这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盟会,更多了几分底气。
第三日黄昏。
厉血一身玄黑战甲,披着暗金色纹路的披风,腰悬血色战刀,立于痛天殿前广场。他身后,是十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统一着装的归墟卫正式成员(包括石魁、墨辰等),以及数十名道宫精锐。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经历血火淬炼、又与归墟之力初步融合的肃杀沉静之气,却让人不敢小觑。
阴骨老人将一枚记录了冰墓部分影像的玉简,以及那枚暗红碎屑(已被施以重重封印),郑重交给厉血。
“厉统领,此行关系重大。示之以威,结之以利,言明大义。道宫与玄溟族乃坚定同盟,可互为奥援。其余势力,可拉拢则拉拢,需警惕则警惕。一切,以道主定下的‘北冥抗外道前线同盟’为最终目标。”
“我明白。”厉血接过,重重点头,“道宫就拜托供奉了。主上若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放心。”
厉血不再多言,转身,带领队伍踏上早已备好的、由数头驯化的北冥寒蛟拉动的巨大冰橇战车。
“出发!目标——冰魄原,北冥盟会!”
战车腾空,在渐浓的夜色与呼啸的寒风中,化作一道流光,驶向北方。
痛天道宫缓缓沉入护山大阵的光晕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九阴之地深处,玄冥冰魄棺内,陆尘的气息微弱却平稳,掌心的暗金印记,与丹田处那缓慢修复、似乎也因此次劫难而变得更加深邃沉重的混沌归墟之核,以及遥远墟界传来的、隐隐的脉动,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缓慢流转的平衡。
而在那新生墟界的最深处,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由最精纯的“旧痕沉淀”与陆尘的归墟道韵结合而成的、灰暗与混沌交织的“奇点”,正如同胚胎般,缓缓搏动,孕育着未知的演化。
北冥的夜,漫长而寒冷。
但新生的“墟影”,已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投下了第一道不容忽视的痕迹。
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冰魄原的盟会上,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