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余烬归途，暗流始涌
虚无的黑暗，冰冷而永恒。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死亡的鱼群，在看不见的暗流中无声飘荡、碰撞、湮灭。这里是葬古渊彻底崩塌后，与洪荒正常空间夹缝中形成的、短暂存在的“归墟裂隙带”，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大量“虚无”侵蚀后残留的、充满恶意的惰性能量余烬。寻常修士，哪怕金仙，落入此等绝地，若无特殊护身之法或强横至宝，也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被撕碎、同化，或永久放逐。
一点微弱的赤金色光晕，便在这片死亡的虚空中沉浮。光晕仅有三尺方圆，中心蜷缩着几道身影，皆被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赤金光芒笼罩。光芒源自最中心那道身影的眉心——陆尘。他双目紧闭，面容灰败如同石膏，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唯有眉心那一点米粒大小、却顽强燃烧的赤金心火，证明着他尚未彻底魂归天地。心火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却依旧散发着一种温润、厚重、与周遭冰冷死寂格格不入的文明生息之意，如同无尽寒夜中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篓火，艰难地维系着这片微小的“净土”，抵御着外界无时无刻的侵蚀。
净土之内，除了陆尘，便只剩下厉血、青冥剑尊、清虚子，以及一名昏迷的青云弟子与一名断臂的归墟卫，共计六人。清岩的遗躯，在跃入空间裂隙的最后关头，被厉血拼死带回，此刻静静躺在陆尘身旁，已无丝毫生机，眉心那炸开的剑形符文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至于其他人，皆已葬身于葬古渊最后的崩塌与空间乱流之中。
厉血半跪在陆尘身侧，他身上的归墟卫制式甲胄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深可见骨、被“虚无”之力侵蚀得发黑溃烂的恐怖伤口。他独眼黯淡，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仅凭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强撑着，不断将自己体内最后残存的、微弱的归墟之力，渡入陆尘体内，试图维持主上那丝微弱的生机。他自己同样油尽灯枯，归墟道基濒临崩溃，每一次渡气，都让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气息更弱一分。
青冥剑尊与清虚子背靠背盘坐，两人皆已到了极限。青冥剑尊胸前那道被“亥丑”灰白光针洞穿的伤口，灰白气息已蔓延至心脉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剑元与生机，他面色金紫，气息紊乱，只能勉强以残存的剑意锁住心脉，延缓侵蚀。清虚子更是凄惨，他道基几乎全毁，经脉寸断，神魂遭受重创，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全靠青冥剑尊渡入的一丝微弱剑气吊着性命。另一名青云弟子与归墟卫，则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死寂。除了空间乱流偶尔掠过光晕边缘发出的、如同鬼哭的呜咽，便只剩下几人粗重、艰难，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喘息。
“主上……坚持住……我们……快出去了……” 厉血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他不知道外面是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朝着洪荒的方向飘荡。但他必须说，必须给主上，也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就在这时，陆尘眉心的赤金心火，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并非回光返照的明亮，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闪烁。与此同时，他灰败的脸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主上？” 厉血精神猛地一振，独眼死死盯着陆尘。
陆尘的意识，并未彻底清醒。他仿佛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信息交织的黑暗海洋底部。葬古渊最后时刻，那幽蓝光点强行灌入的、属于“癸-零”的庞大冰冷信息流，如同一座冰山，压在他的识海深处，不断散发着寒意与混乱。而“主脑”崩溃、戮影剑鞘湮灭、空间崩塌的恐怖景象，与清岩最后献祭的画面，如同梦魇的碎片，不断闪现、交织。
然而，在这片冰冷、混乱、濒临彻底冻结的识海最核心，一点温暖、恒定、仿佛亘古存在的赤金微光，始终未曾熄灭。那是文明薪火，是母亲烙印留下的最后守护，也是他自身“玄黄薪火鼎基”破碎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
这微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吸收、同化、转化着侵入识海的、那些冰冷信息流中，相对“平和”、偏向“数据”与“信息” 的部分。并非强行驱散或对抗，而是如同大地承载雨雪，海洋容纳百川，以玄黄大道“厚德载物、有容乃大”的本质，将这些外来的、异质的信息，沉淀、归纳、整理，化为自身认知与“道”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被那冰冷庞大的信息流冲垮、同化，失去自我。但陆尘此刻的状态，反而成了一种“优势”——他自身意识几乎沉寂，道基破碎，反而让那源自血脉与文明本源的“玄黄薪火”印记，得以在最纯粹、最本真的状态下，去完成这“承载”与“沉淀”。
渐渐地，一些相对清晰的、可以被理解的“信息片段”，开始从冰冷的“数据流”中剥离出来，如同沉入水底的金沙，在赤金微光的照耀下，缓缓浮现：
“……虚渊纪年……观测节点‘癸-子’（葬古渊）……主要任务：收集洪荒‘寂灭’倾向数据，测试‘念魂寄生’（代号：癸）同化效率，解析本土高能遗物（目标：戮影剑鞘）……”
“……关联项目：‘大千录’（低维投射体）……投放坐标：多区域散播……观测目标：基于‘痛苦献祭’法则的生命形态扭曲极限与‘虚渊’适应性……”
“……警告：检测到未记录高维文明波动（代号：炎黄）……与‘虚渊’本源呈现高度排斥性……威胁评估上调……建议：捕获样本，解析‘火种’结构，寻找中和或逆转方案……”
“……数据备份（残）：‘癸-零’（主脑）部分核心日志……关联‘大寂灭’诱因追踪（绝密）……信息缺失度978……”
“……空间坐标（残）：疑似‘癸’序列其他活跃节点……（北俱芦洲·极北冰原深处？古战场遗迹？
这些信息碎片，冰冷、简洁，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真相碎片。陆尘残存的意识，如同旁观者，默默“看”着这些碎片在赤金微光下沉淀、排列。一种明悟，伴随着更深的寒意与沉重，缓缓升起。
《大千录》……果然是“外道”投放的、用来筛选“实验体”的工具！而葬古渊，仅仅是它们无数“观测站”或“实验室”中的一个！它们的触角，早已伸向洪荒各处，甚至……在追踪着某种名为“大寂灭”的恐怖劫难诱因！
“炎黄”文明的火种，对它们而言，是“未记录”的“高维文明波动”，是需要“解析”和“中和”的威胁！
而母亲玄母……她跨越时空的守护，其意义，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重大。她不仅仅是在保护一个“孩子”，更是在守护着一种可能对抗这弥漫诸天万界、名为“虚渊”的冰冷侵蚀的……文明火种！
“回家……” 母亲最后那温暖涟漪中的意念，再次于识海深处轻轻回荡。
陆尘那沉寂的意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回家。
回北冥，回痛天道宫，回到那片他刚刚打下根基、承诺要守护的土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外道”的威胁，将《大千录》的真相，告诉还活着的人。然后……变得更强，找到剩下的“癸”序列节点，揭开“大寂灭”的迷雾，守护母亲传承的火种，在这冰冷的、充满算计与侵蚀的洪荒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为华夏，杀出一条生路！
这意念并不强烈，却如同在黑暗冰原上点燃的第一缕火苗，带着一种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决绝。
嗡——！
他眉心的赤金心火，似乎感应到了这缕微弱的意识涟漪，再次，清晰地跳动了一下！这一次，跳动的不再是心火本身，而是心火深处，那一点吸收了幽蓝光点后、若隐若现的深邃幽蓝！幽蓝与赤金交织，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一丝微弱却更加凝练、坚韧的能量波动，自心火中散逸出来，顺着厉血渡入的归墟之力，反向流入了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修复着他破损最轻的几处主脉，并汲取着赤金“净土”外，那狂暴空间中极其稀薄的、未被彻底污染的游离能量！
这变化微乎其微，但对濒临绝境的厉血而言，却不啻于天籁！
“主上……在恢复？！” 厉血独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尘眉心那稳定燃烧、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的赤金心火。虽然陆尘依旧昏迷，气息依旧微弱，但这主动汲取外界能量、自行修复的迹象，却是绝境中第一道真正的曙光！
“厉血……集中精神……引导主上气机……我们……有救了！” 青冥剑尊也感应到了这细微变化，他强提精神，嘶哑说道。他虽然伤势沉重，但眼界犹在，立刻看出陆尘这无意识中的变化，或许是他们脱困的唯一希望。他不再吝啬，将锁住心脉的最后一丝精纯剑元也分出一缕，渡入厉血体内，助其稳定。
厉血精神大振，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力配合陆尘那微弱的自我修复，引导着那缕新生的、混合了赤金与幽蓝的奇异能量，在陆尘与自身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
时间，在这片死亡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
赤金“净土”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飘荡，时而险象环生，几乎被撕裂，时而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空间褶皱推动，朝着某个模糊的方向移动。陆尘眉心的心火，在自我修复与汲取中，缓慢而持续地壮大着，散发的光芒渐渐稳固，笼罩的范围也扩大到了五尺。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恶劣环境，但至少为众人提供了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厉血、青冥剑尊等人，也借此机会，勉强稳住自身伤势，不至于立刻恶化。
终于，在赤金“净土”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后，前方永恒的黑暗虚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空间乱流幽暗的、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洪荒正常天地的、混乱但富有生机的能量波动！
“那是……空间薄弱点？还是……通往正常世界的裂隙？” 青冥剑尊疲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
厉血也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主上眉心心火的跳动，似乎也隐隐与那点微光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走！” 无需多言，厉血与青冥剑尊同时催动最后力气，引导着赤金“净土”，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点微光，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微光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化作一道不断扭曲、明灭不定的、仅有丈许宽的不稳定空间裂隙。裂隙另一头，隐约可见翻滚的铅灰色云层，感受到刺骨的冰寒与熟悉的……北冥气息！
是北冥！他们竟然在空间乱流中飘荡，最终靠近了北冥的边缘！
“冲出去！” 厉血嘶吼，用尽最后力气，将陆尘与清岩遗躯猛地推向裂隙！青冥剑尊也挟起清虚子与那名青云弟子，紧随其后！
噗！噗！噗！
数道残破不堪的身影，如同被吐出的残渣，踉跄着从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中跌出，重重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覆盖着万年玄冰的荒原之上！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却让劫后余生的众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与“活着”的痛楚。
身后，那道空间裂隙闪烁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无声无息地弥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是北冥永恒的铅灰色，飘着细碎的冰晶。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冰山轮廓。
他们，回来了。从葬古渊的死亡绝地，从虚无的归墟裂隙，以几乎全军覆没、人人重伤垂死的代价，回来了。
厉血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方位。青冥剑尊也强撑着站起，将清虚子放下，警惕地望向四周。他们现在状态太差，随便遇到一只北冥常见的凶兽或心怀叵测的修士，都可能万劫不复。
然而，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依旧昏迷的陆尘。
在他身躯接触北冥大地玄冰的刹那，眉心那已稳定许多的赤金心火，骤然明亮了数分！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玄黄之气，自心火中流出，顺着他接触大地的部位，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脚下冰层，向着更深处的地脉蔓延而去。
几乎同时，远在亿万里之外，北冥中心，痛天道宫所在的悬浮冰峰深处。
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由陆尘亲手布置、以玄黄鼎基为引、勾连北冥地脉的“玄黄薪火大阵”核心阵眼处，那尊静静悬浮的、由陆尘道基显化的微缩“玄黄薪火鼎”虚影，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鼎身之上，代表陆尘生命印记与道基状态的玄奥纹路，原本已黯淡到近乎熄灭，此刻却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坚定无比的光芒！光芒闪烁，传递出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了位置、状态、以及最高警戒等级的信息波动！
值守在阵眼旁的寒镜执事，正因陆尘等人魂灯几乎熄灭而忧心如焚、枯坐多日，此刻猛地睁大双眼，霍然站起，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宫主……宫主还活着！在……在东北方向，约莫八十万里外的‘永寂冰原’边缘！气息极其微弱，但……确在回归！快！立刻点齐宫中所有精锐，开启传送阵，随老夫前去接应！快——！！！”
整个痛天道宫，瞬间从多日死寂压抑的哀悼氛围中，惊醒！旋即，化作一台高效而疯狂的机器，轰鸣运转起来！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北冥的寒风中，重新开始跳动、蔓延。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北冥，乃至整个洪荒的暗面，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