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胤一下午没看见人,直到晚上才出现在医院。
罗茵让沉老太太回去了,大晚上的,总待在医院不好。
好在沉胤请的护工是个健谈的,陪着罗茵聊天聊地,倒也不显得无聊。
“沉胤来了啊,”罗茵招呼他坐,“吃点提子,才洗的,甜得很。”
沉胤在床边坐下,将文档袋递给罗茵:“罗姨,您打开看看。”
这文档袋罗茵可太熟悉了,她床头柜里还放了一个呢。
“不要你的钱,你这份心我知道了,我要想签的话那天就签了。”
沉胤往前推了推:“不是资产转让,您打开看看。”
罗茵打开来,文档开头是“信托基金”几个大字。
“这份是专门给南枳的信托基金,每个月会定时往她账户汇钱,还有紧急储备资金,您不用担心她以后的生活。”
罗茵看着某个数字后面跟的一串0,轻声叹气的同时,眼框也湿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把钱往外送。”
“罗姨,一辈子很长,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向您证明我会永远对南枳好,我暂时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诚恳且认真:“我希望您放心,也安心。”
罗茵不想哭的,她也不是爱哭的性格,却被惹得频频想落泪,沉胤递来纸,她抹了一把眼睛。
“你母亲以前说,你想复合自然方方面面都装得贴心完美,还说男人都这死德性,特别会装,让我别轻易松口。”
猝不及防被自家母亲狠扎一刀的沉胤:“……”
罗茵:“现在我这个情况,就算你是装的,我也认了。沉胤,枳枳生两个孩子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
丈母娘象是同意了,又象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同意,沉胤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没想到哄丈母娘的路上还有许女士这么多“功劳”。
可真他的好母亲。
沉胤心里默默记下许女士的帐,郑重应下:“罗姨,您放心,我一定对枳枳好。”
罗茵靠着床头交代其他“后事”。
“还有,你得跟小野把关系搞好,父子终究是父子,总不能见面就掐,等你老了,象我一样有个三病两痛的,还是得孩子在身边,养儿防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沉胤自己就是儿子,养儿到底能不能防老,他比谁都清楚。
心里这么想自然不会这么说,应下:“小野从出生起我就没带过他,父爱这一块确实有缺失,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罗茵安心了,一副就算立刻撒手人寰也安心的表情。
沉胤:“罗姨,其实您不用交代这么多,医生跟我说了,您这病问题不大,动完手术就好了。”
“什么手术?”
“肺移植。”沉胤说,“您身体各方面条件符合手术标准,只要等到合适的肺源就可以了。”
罗茵突然激动:“我不手术!就做保守治疔,能活多就活多久,大不了就死,反正我也活够了。”
沉胤哄着:“罗姨,您不想陪小野和枳枳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吗,既然有机会我们就试试,我陪着您。”
罗茵异常坚决:“不要。这事没得商量,如果一定要动手术,我立马死给你看。”
沉胤:“……”
罗茵说着也软下语气:“沉胤,几年前那场手术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滋味太难受了。我一把年纪了,真不想再遭那样的罪了,就保守治疔,我一定好好配合。”
罗茵坚持不肯手术,沉胤没再劝,也没停下配型流程。
配型要综合评估多方条件,流程复杂,本来两周的配型时间,被沉胤硬压到五天出结果。
老天并没有眷顾他们,沉胤的配型结果不匹配。
沉胤没有在京西城多逗留,当天便带罗茵转到申城附一医院,特意请了国外的专家过来会诊。
罗茵感动记在心里,只要不手术,治疔还是积极配合,毕竟她也想活,想看到南枳的第二个孩子出生。
罗茵在高级病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沉胤就来了,陪她去专家会诊。
刚到门诊一楼,人群突然骚乱。
正是星期一医院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一乱一整个不受控,罗茵惊呼往外跑,跑得太急,沉胤一下没拉住。
跟着有人喊起来:“有刀!他有刀!”
沉胤连被人踩了好几下,挤得人都不稳了,还第一时间拨开人群找罗茵。
一个双眼暴凸,一看就精神不受控的疯男人随机抓了个路人,锋利的刀抵在路人脖子上,大喊:“把院长给我叫来!我妈死在你们这,你们要给我妈偿命!”
碰上医闹了,医闹抓了个倒楣鬼,而那个被抓的倒楣鬼就是罗茵。
罗茵想哭都没地儿哭,双腿发软差点瘫下去:“我也是快死的人了,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院长。”
“闭嘴!”疯男人又喊,“五分钟,院长不来我就杀了她!”
以疯男人为中心,形成一个五米内无人的半包围圈,就算看热闹也没人敢走太近,生怕被波及到。
只有沉胤站在疯男人对面,面沉如水:“你给你妈讨公道,抓我妈干什么。”
“少废话,要你妈活命就赶紧把院长叫来!”
不用沉胤去,自然有人通知,沉胤紧紧盯着疯男人的刀,一刻不敢松懈。
院长急匆匆从电梯跑出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我妈就不无辜?死在你们医院就得有人偿命,给我妈手术的刘医生,你让他来,让他当我的面自杀,下去陪我妈!”
院长满头大汗:“刘医生休年假去外地了,这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回来,你别激动,先放了人,有话好好说。”
疯男人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公式,突然发狂:“我妈命都没了,他还有心情出去旅游?你们都去死吧!”
眼见情形不受控,千钧一发之际沉胤毫不迟疑将手机砸出去,精准砸中疯男人的眼睛,谁都没想到会有反应如此之快的一下,同时沉胤冲过去,将罗茵用力一扯。
疯男人捂住半边疼痛的眼睛,下意识将刀反手刺过来。
“哧啦——”
刀锋划开布料,刺裂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