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蒋方震麾下的将领们,都将目光投向了蒋方震,等待着他的决定。
蒋方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远东区域,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契切林说的是实话。仅凭国防军一己之力,想要同时对抗苏军与协约国干涉军,确实有些吃力。与苏俄结盟,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他也清楚,苏俄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他们想要的,是借助国防军的力量,守住西伯利亚,守住他们的苏维埃政权。更重要的是,如此关乎远东战局走向的结盟决策,尤其是共同歼灭干涉军与日军的核心战事部署,绝非他能擅自定夺。
良久,蒋方震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契切林,语气斩钉截铁:“结盟之事,我可以应下,但有三个条件。”
契切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将军请讲!”
“第一,”蒋方震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苏维埃必须立刻将斋桑泊、巴勒喀什池、阿里码图等地的驻军全部撤出,不得带走任何物资。所有土地的主权,必须在一个月内,正式移交给中国政府。”
“第二,”蒋方震伸出第二根手指,“结盟期间,苏俄必须向我军提供足够的粮草和冬装补给。同时,开放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使用权,允许我军自由调动兵力。”
“第三,”蒋方震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炬地盯着契切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关于共同歼灭日军的具体作战方案、兵力配比、进攻时机,我无权擅自决断。所有相关计划,必须整理成详细文书,上报冉闵总司令,由总司令亲自定夺。在总司令的指令下达之前,我军只会按兵不动,严守现有防线。”
契切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蒋方震的这三个条件,尤其是第三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蒋方震便是这支远征军的最高决策者,却没想到对方竟还要听命于一位“冉闵总司令”。这意味着,即便双方达成初步共识,真正的战事合作也还要拖延时日,甚至可能生变。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如今苏维埃腹背受敌,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拖延总比彻底谈崩要好,只要能稳住这支中国远征军,便等于为西伯利亚战场争取了一线生机。
最终,他咬了咬牙,伸出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好!我代表苏维埃政府,答应你的条件!”
蒋方震看着契切林伸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他没有伸手,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参谋,沉声道:“草拟盟约,将我方三条条件一字不差地写入条款。另外,即刻拟一份加急军情电报,将苏俄结盟提议与我方条件,一并呈报冉闵总司令,请求总司令对歼灭干涉军与日军的战事做出最终决断!”
参谋立刻应声,转身走向桌案,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炭火噼啪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在厅内回荡。
随后一份密电朝海参崴而去!
发报单位:中国远征军赤塔前线指挥部
职部于赤塔前线,今晨会晤苏俄外交使团团长契切林一行,彼携列宁手谕,恳与我军缔结盟约,共御远东之敌。
契切林所提条件如下:其一,苏俄愿无条件撤出斋桑泊、巴勒喀什池、阿里码图、库穆图山、涂斯池、霍罕诸地驻军,一月内办妥领土移交手续,全数归还我中华故土,并无偿移交上述区域内沙俄遗留之兵站、仓库、铁路支线等设施;其二,承认外东北全境为中国领土,签订永久和平条约,互不侵犯;其三,恳请与我军结盟,合力歼灭盘踞海参崴之协约国干涉军、侵占米尔内之日军,战后提议“平分叶尼塞河以东西伯利亚利益”。
职权衡利弊,结合前线军情,提出三条应承条件,契切林已代表苏俄政府全数应允,条款如下:
一、苏俄驻军撤出上述故土时,不得损毁一草一木,不得带走任何物资器械,移交清单需由我军派员逐项核验,签字画押;
二、结盟期间,苏俄需按月向我军输送越冬棉衣十万套、口粮五十万斤、炮弹两千发,并开放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线使用权,任由我军调兵运粮,不得设卡阻拦;
三、凡涉及共同歼灭干涉军、日军之核心事宜——含两军兵力配比、主攻方向选定、炮火覆盖时段、后勤补给划分、战俘处置权限等,概由钧座定夺,职部无权擅自签署任何作战协议,仅能代呈草案,静待钧令。
另附前线军情三项:其一,日军矢野师团于北线玉碎后,大谷久喜藏已向东京发报求援,关东军驻满洲部队有异动迹象,米尔内日军正加急构筑反坦克壕沟,埋设九八式反坦克地雷;其二,协约国干涉军英法联军约两万余人,英制kv坦克二十余辆已部署完毕,舰炮火力可覆盖沿岸三十里;其三,苏俄红军托洛茨基部三万余人固守涅留恩格,弹药仅存三成,冬装短缺过半,战力堪忧。
职以为,与苏俄结盟乃权宜之计,借其铁路、粮草可解我军西进补给之忧,收回故土更是民心所向。然协约国与日军联军装备精良,战力不容小觑,两军协同作战之细节若稍有差池,恐陷我军于腹背受敌之境。
兹事体大,关乎远东战局走向,职不敢专断。恳请钧座速颁军令,示下是否批准盟约、何时启动联合作战、兵力如何部署。职部全军将士,枕戈待旦,唯钧座马首是瞻!
附:盟约草案副本一份、苏俄驻军撤离路线图一份、协约国干涉军兵力部署图一份,随电发往总司令部。
电报送达后,冉闵立即召开了会议,司令部的作战大厅里,炭火盆烧得通红,数十根粗壮的桦木在盆中噼啪作响,将厅内的温度烘得极高。墙上悬挂的巨幅远东战局图,被炭火的热气熏得微微发鼓,图上用红、蓝、黑三色大头针标注着三方势力——红色代表中国远征军,蓝色代表苏俄红军,黑色则是日军与协约国干涉军。地图中央,一条醒目的红色箭头从赤塔直指米尔内,箭头末梢,正对着日军重兵把守的城西高地。
厅内的长条木桌旁,坐满了国防军的高级将领。他们身着卡其色作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与校徽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份墨迹未干的电报抄件,正是蒋方震从赤塔发来的加急密电。将领们的眉头紧锁,目光在电报与战局图之间反复游移,低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刻意压低着音量,生怕惊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主位上,冉闵一身玄色常服,领口紧扣,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牛皮腰带,腰带左侧悬挂着一柄镶嵌着红玛瑙的指挥刀。他的坐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电报抄件。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切割得明暗交错,唇边的胡茬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场。
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冉闵的身上。
良久,冉闵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电报抄件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大厅:“诸位,蒋方震的电报,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苏俄提出结盟,共同歼灭日军与协约国干涉军,还愿意归还斋桑泊、巴勒喀什池等故土。此事关乎远东战局的走向,诸位有何高见?”
话音落下,厅内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坐在左侧首位的张孝准猛地站起身,他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总司令!属下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苏俄红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托洛茨基部三万余人困守涅留恩格,弹药匮乏,冬装短缺,根本无力与日军抗衡。我们与其结盟,一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收回故土,二来可以借助苏俄的铁路与粮草补给,解决我军西进的后顾之忧,三来则能联手夹击日军与干涉军,形成合围之势!此乃一举三得之事,万万不可错过!”
“张司长所言极是!”立刻有将领附和道,“日军大谷久喜藏部虽攻占米尔内,但矢野师团玉碎之后,其兵力已折损过半,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协约国干涉军虽装备精良,但兵力分散,且各国军队之间矛盾重重,难以形成合力。我军若与苏俄结盟,必能一战而定远东!”
“不然!”邓锡侯猛地拍案而起,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激昂,“总司令,苏俄人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提出结盟,不过是想借我军之手,守住西伯利亚的半壁江山!一旦我们歼灭了日军与干涉军,苏俄人必会反手对付我们!届时,我军深陷远东腹地,补给线被拉长,岂不是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此言差矣!”蔡锷反驳道,“苏俄如今内忧外患,根本没有实力与我军为敌。更何况,蒋方震在电报中提出的三条条件,已经死死地扼住了苏俄人的咽喉——故土必须归还,补给必须到位,联合作战的决策权握在我们手中!如此一来,苏俄人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刀,待战事结束,我们大可将刀弃之不用!”
厅内的争论声愈发激烈,将领们分成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得更烈,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跃动的鬼影。
冉闵始终沉默着,目光落在战局图上那条从赤塔延伸向米尔内的红色箭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他知道,将领们说的都有道理。结盟苏俄,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妙棋。险在苏俄的野心难测,妙在可以借势而为,不费吹灰之力收回故土,还能将日军与协约国干涉军彻底逐出远东。
更何况,蒋方震在电报中提出的第三条条件,堪称神来之笔——将联合作战的决策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这意味着,何时出兵,如何出兵,兵力如何配比,都由国防军说了算。苏俄人想要借刀杀人,那也要看这把刀,愿不愿意出鞘。
冉闵的指尖突然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战局图前,伸出手,指尖落在赤塔的位置,然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西,划过涅留恩格,直指米尔内,最后,重重地落在海参崴的港口上。
“诸位,”冉闵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厅内的所有争论,“蒋方震的电报,已经将利弊分析得十分透彻。苏俄的野心,我们自然要提防,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有半分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我决定,批准蒋方震与苏俄签订的盟约!但是,有几点补充指令,必须立刻发往赤塔!”
将领们纷纷挺直了脊梁,屏息凝神,静待冉闵的命令。
“第一,”冉闵伸出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蒋方震必须亲自监督苏俄驻军撤离故土的全过程。所有移交的土地、兵站、仓库与铁路设施,都要逐一核验,登记造册。但凡有一处损毁,一件物资短缺,盟约即刻作废!”
“第二,”冉闵伸出第二根手指,“苏俄提供的粮草、冬装与弹药,必须在十日内运抵赤塔前线。逾期一日,削减一成联军作战时的补给份额;逾期三日,盟约作废!”
“第三,”冉闵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凌厉,“关于联合作战的具体部署——我命令,以国防军第1军为主力,配备重型坦克二十辆,150毫米榴弹炮十二门,由师长唐高中率领,沿西伯利亚大铁路西进,直扑米尔内日军防线;第2军则驻守赤塔,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前线,并严防苏俄红军异动;第3军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接收斋桑泊、巴勒喀什池等故土,另一路南下,使日军无法增援米尔内!”
“第四,”冉闵的目光落在战局图上的涅留恩格,“命令苏俄红军托洛茨基部,从涅留恩格出兵,进攻米尔内的北线防线,牵制日军主力。我军主力则从南线发起总攻。两军的进攻时间,必须严格同步——定在三日后的凌晨寅时,届时,炮火覆盖日军阵地,坦克集群撕开防线缺口,步兵紧随其后,务必一战攻克米尔内!”
“第五,”冉闵的语气愈发凝重,“所有联合作战的指令,必须由我国防军总部直接下达。苏俄红军若有任何擅自行动,我军即刻停止进攻,并有权将其视为敌军,予以歼灭!”
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站起身,对着冉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齐声喝道:“遵命!总司令!”
冉闵微微颔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通讯参谋,沉声道:“立刻草拟回电,将这五条指令一字不差地发往赤塔,限一日内送达蒋方震手中!”
“是!总司令!”通讯参谋应声转身,快步走向电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