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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和珅:从轿夫到权臣(1 / 1)

【历史现场】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的盛夏,紫禁城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闷热与低气压中。金川战事再起(第二次金川之役),耗费巨大却进展缓慢;云贵总督明瑞征缅失利,兵败自刎的噩耗传来,更是雪上加霜。养心殿里,弥漫着汤药的苦涩气息和一种无形的焦躁。富察皇后已薨逝多年(乾隆十三年),继后那拉氏(辉发那拉氏)虽在,但帝后之间关系微妙,远不及当年。年近花甲的乾隆皇帝,鬓角已染霜华,独自承受着帝国重担和丧子(皇次子永琏、皇七子永琮早夭)失妻的隐痛,脾气变得越发阴晴不定。

这天午后,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乾隆因前线战事不利,又在奏折中看到几处令他恼火的错漏,心烦意乱,索性丢下朱笔,起身踱步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出神。一阵裹挟着雨丝的狂风猛地灌入殿内,吹得殿内烛火摇曳,几份摊开的奏章哗啦啦被卷落在地。

侍立在殿角的年轻三等侍卫和珅(时年约二十岁),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迅速而无声地将散落的奏章一一拾起,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回御案。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显慌乱。乾隆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乾隆忽然心血来潮,想移驾去不远处的雨花阁散散心,看看雨景。他懒得招呼远处伺候的太监总管,直接对离得最近的和珅吩咐道:“备伞,随朕去雨花阁。”

“嗻!”和珅躬身应命,声音清亮。他飞快地从殿门旁的伞筒里抽出一把最大的油纸伞,撑开,然后小步快跑,抢先一步踏入殿外的瓢泼大雨中,稳稳地站在乾隆身侧偏后的位置,将伞面恰到好处地倾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皇帝头顶和半个身子,而他自己大半个肩膀瞬间就被暴雨淋透!

乾隆抬步走入雨中,那伞如同长了眼睛,始终稳稳地罩在他头顶,风雨不透。他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侍卫。只见和珅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紧握伞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雨水顺着他俊朗的脸颊和湿透的侍卫服不断流下,他却目不斜视,神情专注而恭谨,仿佛淋雨是天经地义。

主仆二人沉默地走在被雨水冲刷得光洁的青石板宫道上。快到雨花阁时,一阵更猛的横风卷着雨浪扑来!和珅手腕猛地一沉,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那沉重的伞面就要被风掀翻,冰冷的雨水即将泼向皇帝!

千钧一发之际,和珅低喝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将伞柄往回一拽,同时身体巧妙地一转,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风口!狂风挟裹着雨水狠狠砸在他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油纸伞剧烈晃动,却终究没有脱手,牢牢地护住了伞下的乾隆!

乾隆甚至能感觉到那风浪的力度,但身上却只溅到零星几点雨水。他看着和珅瞬间湿透的后背和被风刮得凌乱的发辫,心中微微一动:这侍卫,倒有几分机灵和忠心。

雨花阁内,乾隆凭栏远眺。雨幕中的紫禁城,红墙黄瓦若隐若现,别有一番苍茫气象。但前线失利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他望着阁檐下如注的水帘,想到阵亡的将士,想到虚耗的粮饷,想到朝中那些只会歌功颂德、遇事却束手无策的庸臣,一股无名火又升腾起来,忍不住低声自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愠怒: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在他身侧响起:

乾隆猛地转身!说话的,正是那个为他撑伞、此刻浑身湿透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侍卫和珅!

“典守者不得辞其责?”乾隆盯着和珅,眼神锐利如鹰,“你说说,何解?”

和珅不卑不亢,躬身答道:“回皇上!《论语》有云:‘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户部掌天下钱粮,云南官吏守土有方,前线粮饷转运、后方亏空清查,皆其分内之责!事有不协,责无旁贷!岂能推诿塞责,徒令圣心忧劳?” 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更关键的是,他精准地戳中了乾隆此刻最核心的愤怒点——官员的失职与推诿!

乾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一个三等侍卫,竟有如此见识?能引《论语》,能切中时弊?而且是在这样狼狈(浑身湿透)的情况下,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番道理!这份沉稳、机敏和才学,在那些死气沉沉的侍卫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你叫什么名字?读过书?”乾隆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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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安宫官学?”乾隆微微颔首,那是培养八旗精英的顶尖学府,“好,好一个‘典守者不得辞其责’!你,很好!” 乾隆记住了这个名字——和珅。

这场暴雨中的偶然相遇,成了和珅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他那句“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如同精准射出的箭矢,正中乾隆对吏治腐败、官员推诿的痛处,更展现了他的才学与胆识。不久,和珅便被破格提拔为乾清门侍卫,得以在御前行走,正式进入了皇帝的视野。他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办事干练利落,更写得一手好字(刻意模仿乾隆笔迹),很快便获得了乾隆的赏识和信任,升迁速度如同坐了火箭:御前侍卫、正蓝旗满洲副都统、户部侍郎…短短数年,这个昔日的三等侍卫,竟成了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李侍尧,汉军镶黄旗人,出身显赫(其父李元亮官至户部尚书),是乾隆朝有名的“能吏”,历任两广、湖广、云贵总督,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然而,一封来自云南的匿名密折,却揭开了这位封疆大吏骇人听闻的贪腐黑幕:索贿下属、侵吞军饷、私贩铜矿、纵容家人横行不法…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乾隆震怒!李侍尧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竟如此辜负圣恩!但李侍尧树大根深,党羽众多,查办此案,必须找一个既精明强干、又对自己绝对忠诚、且与朝中各派系瓜葛不深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时任户部侍郎、军机处行走的和珅身上。

“和珅!”乾隆将密折掷于御案,“李侍尧之事,想必你已有耳闻。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即刻赴云南,彻查此案!务必将此獠罪证,查个水落石出!记住,此人老奸巨猾,你要慎之又慎!”

“奴才领旨!”和珅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肃然,“皇上放心!奴才定当秉公执法,不负圣恩!纵使李侍尧是铜浇铁铸,奴才也要撬开他的嘴,剥开他的皮!”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最大的考验,也是他攀上权力巅峰的绝佳阶梯!

和珅以雷霆之势抵达昆明。李侍尧自恃功高,又是皇帝旧臣,起初并未将这个“幸进”的年轻钦差放在眼里,态度倨傲,百般搪塞,甚至暗中销毁证据,威胁证人。

和珅不愠不火。他深知李侍尧在云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强攻硬取必然受阻。他采用了极其高明且狠辣的策略:

和珅的办案手法快、准、狠,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干净利落地将李侍尧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他不仅查清了李侍尧本人的巨额贪腐(赃银逾百万两),更顺藤摸瓜,牵扯出云南官场一大批涉案官员!查抄的赃银、珍宝堆积如山!

消息传回京城,乾隆龙颜大悦!和珅不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展现了对皇权的绝对忠诚和无畏(敢于扳倒位高权重的李侍尧)!此案之后,和珅被擢升为户部尚书、议政大臣、御前大臣兼都统,并赐紫禁城骑马,恩宠冠绝朝臣,正式迈入了帝国权力的最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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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办李侍尧案的过程中,和珅那双贪婪的眼睛,不仅看到了贪官的覆灭,更看到了权力转化为财富的惊人通道!当一箱箱登记造册的查抄财物清单摆在他面前时,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一天深夜,在钦差行辕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和珅屏退左右,独自面对那本从赵一恒处得来的、记录着李侍尧及其党羽无数罪证的原始秘密账本。这本账本,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公之于众,足以让更多人万劫不复。

和珅的手指轻轻抚过账本粗糙的封面,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冷酷的光芒。他没有像处理其他证据一样将其上缴,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拿起笔,在几处关键的行贿记录旁(涉及几位朝中颇有份量、但尚未被深挖的官员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极小的三角符号。然后,他合上账本,将其锁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有钥匙的紫檀木小匣中。

“李大人啊李大人,”和珅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这本账,可真是…价值连城啊!” 他深知,掌握了这些人的把柄,就等于在他们脖子上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这些人脉和秘密,将是他未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构建自己庞大利益网络的绝佳筹码!李侍尧的倒台,不仅成就了和珅的赫赫威名,更让他领悟到了权力游戏中那最隐秘也最有效的法则——挟隐私以令群僚。

就在和珅踌躇满志,准备带着查抄的巨额赃银(当然,其中一部分最珍贵的古玩玉器已被他“巧妙”地替换或“遗漏”登记)凯旋回京、接受更大封赏时,一份来自户部心腹的密信,却让他眉头紧锁。信中提及,在对此次查抄赃银进行最终核销入国库时,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窟窿——为填补金川战事后期透支的巨额军费,户部竟然在账面上挪用了本该属于内务府的几笔专款!数额高达八十万两白银!内务府的亏空,迟早需要填补,否则一旦被皇帝或政敌察觉…

和珅捏着密信,踱步到窗前,望着昆明城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自己虽然扳倒了李侍尧,但帝国的根基上,似乎有一个更大的、无形的黑洞正在悄然吞噬着财富。他即将执掌户部,这个黑洞,将是他仕途上必须面对的第一个、也是最危险的挑战。他眼中精光闪烁,一个既能填补亏空、又能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计划,正在脑海中飞速成形。权力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更惊心动魄的篇章。

【客观评价】

和珅的崛起是乾隆中后期政治生态的典型产物,其过程深刻反映了清代制度与皇权运行的弊端:

因此,和珅从“雨中撑伞”的偶然机遇到位极人臣,是个人能力(机敏、学识、权谋)与特定历史条件(包衣背景、乾隆中后期政治需求、皇权膨胀)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崛起之路,清晰地勾勒出乾隆盛世光环下权力腐化、吏治崩坏的轨迹。查办李侍尧案的成功,不仅确立了其“能臣”地位,更让他掌握了操控朝局、构建贪腐帝国的关键钥匙。那个藏有秘密账本的紫檀木匣,象征着一个由恐惧和利益编织的、笼罩在帝国上空的巨大阴影。

和珅怀揣着云南查抄的“战利品”和那个藏有无数秘密的紫檀木匣,踌躇满志地踏上回京之路。填补军费窟窿的“妙计”已在他心中酝酿成熟,只待回京施展。然而,当他的仪仗抵达京郊,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正在筹备时,一骑快马却带来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噩耗——他留在京城的心腹管家刘全,因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被新任都察院御史钱沣当街锁拿!人赃并获,民怨沸腾!沣,这个以“铁面御史”闻名、连皇帝面子都敢驳的硬骨头,显然是有备而来!矛头直指和珅!刚刚扳倒李侍尧的“能臣”,后院却燃起了大火!这场针对他管家的雷霆行动,是钱沣的个人正义之举?中反和势力精心策划的斩马腿行动?和珅的权势,第一次遭遇了公开而严峻的挑战!他该如何化解这场直扑家门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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